若被发现,那便是冒籍科举、欺瞒朝廷,上官家满门受牵连,可能连书院也难逃干系。
可她该如何?自她识事起,便以为自己是男儿,直至十二岁那年来了葵水,她才知晓自己的女儿身。可那时她早已通过院试,一切覆水难收。
“都有谁知道这件事?”
“除了我家人,只有孟宣知道。”
“孟宣?”
上官明点了点头,“半年前我被李廉推入湖中,是孟宣救了我,也是那次他得知了此事……”
喻扬沉吟不语,室内便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良久,门外响起叩门声。喻扬拉开门,只见祁归立于门侧,语气淡漠:“该走了。”
她回头望了眼跌坐在地的上官明,眼中忧虑沉沉。
祁归瞥了眼她眼中的关切,沉默片刻后还是开口:“十五年前朝中有位官员,因父犯事,按律该流放千里。那人于兴安门前跪了一日一夜,以父年事已高为由,恳请玄宗恩允他代父受过。此人言辞字字泣血,恩孝有义。最终感化玄宗,开恩免其父流放,罚其百杖,贬出京城。”
夜风呼啸不止,他的声音被风裹着,徐徐送入屋中。上官明神情恍惚,泪光闪烁。
-
马车内炭火明明灭灭,喻扬打量着他倦怠容颜,低声问道:“司使也知道了吗?”
“嗯。”
“可是……她真的会去吗?”
“人生路永远在自己手中,去与不去,她都该承担后果。”
喻扬轻叹了口气,马车内顿时陷入宁静。
她忍不住想,上官明自出生起,便要肩担兴旺家族重责,冒着欺君之罪女扮男装,科举入仕。以一家性命,去搏所谓的家族荣光,真的值得吗?
回到百庚司,喻扬便提着自书院搜来的证据,向地牢而去。身后脚步不疾不徐,她回头望了眼,惊讶道:“司使不去歇会儿吗?”
祁归摇了摇头:“无碍。”
喻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与他一同走进牢中。
她先去了关押陈生安的牢房。此时陈生安正缩在角落墙根,神情惶惶。
“这是白监院的证词,他坦白收受你陈家五十两银票,向官衙做伪证。这是上官明与孟宣的证词,皆指认你与李廉、丁添望长期霸凌同窗。而王承文生前,你们曾逼迫他为你们抄写课业、浣洗衣物、在夜间为你们玩乐持烛照明,你们对他轻则言语辱骂,重则殴打。你认还是不认?”喻扬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语气间含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不认!这些我都没做过,是李廉与丁添望干的。”
“你们三人狼狈为奸,每回行事,皆是你背后挑唆,驱使让他们二人为你行恶。”
“你也说了,我最多只是挑唆之罪。”他漫不经心地靠向身后阴冷的墙,目光挑衅地冷笑:“我父亲是玄武卫中郎将!是圣上近臣!他会救我出去的!你们想逼我认罪,呵,痴心妄想!”
喻扬见他怙恶不悛,仍气焰嚣张,顿觉浑身怒火上涌。
“若陈显真有保你之意,在你失踪之时,你们陈家便该派人寻你了,怎么至今……毫无动静?”祁归冷不丁地出声。
陈生安神色骤变,瞪向他:“你胡说!”
“陈家子嗣众多,你这一辈的男儿便有七个。你大哥在袁家军麾下,任七品副尉,你二哥三哥皆在玄武卫中就职。你四哥考中进士,外放为官,算算时间,任期将满,届时也将回京。就连你的六弟七弟,虽尚年幼,但据说已通晓古今。而你……”祁归拖着话音轻声一笑,带着几分明晃晃的轻蔑,在这逼仄的牢房中清晰回荡着。
他的话仿佛一滴热油,瞬间灼烫陈生安的皮肤,令他忽而暴起,恶狠狠地冲来:“你敢耻笑我!”
眼见他冲着祁归而来,喻扬大步上前,将人护于身后,而后抬脚将人踹回墙边。
陈生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子摇摇晃晃,“你祁世子不是最瞧不起靠祖荫入仕的世家子弟吗?如今武功被废,不也需要靠恩荫才混得这一官半职?你有何可清高的?”
喻扬闻言眉心微皱,眸光骤冷,却不由担忧地回头瞧了眼身后之人。
“世人夸昭武将军年少英勇,孤身闯敌营乃武神降世……哈哈哈武神?瞧瞧,如今要靠一个女子护在身前的武神?我陈生安即便不受父亲疼爱,也好过你这病秧子废物!”
陈生安话音方落,喻扬已闪至人前,摁着他的脑袋便一拳挥下。另一侧的牙齿混着血喷出,她甩了甩拳头,“瞧不出来啊,方才跪地求我的人,现在嘴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