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扬索性盘腿席地坐在不远处,用手撑起下颌,眸光缓缓落在他摁着额角的指节上。
“司使……”
“什么?”
她欲言又止,很快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其实想问,今日王柏还唤他小将军时,他是如何想的。可话到嘴边,她如何也无法开口。她怕自己再揭开他已愈合的伤疤。
见她不肯说,祁归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闭上眼,在一片静谧中沉沉睡去。
他不过睡了一个多时辰,很快便又在满身寒凉中惊醒。他盯着头顶帷帐看了许久,直至屋中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他才转着酸涩的眼睛,朝另一侧看去。
只见喻扬正蹲坐在书案前,不知在忙活什么,神情颇为认真。
他静静看了片刻,这才缓缓坐起身。
“司使醒了!”她惊喜道。
“怎么不休息会儿?”他下榻,披上大氅,缓缓朝她走去。
“睡不着,瞧见司使桌上的字条,便想看看。”
她手指向桌案上被裁成几个小方块的纸。这是祁归裁剪的,他猜测王承文留下的线索是为了传递什么重要的信息,需要将那十二字重新排列组合才能解开谜题。
“不过怎么排也排不明白,这王承文究竟是什么意思?”喻扬拧着眉,疑惑地又将几个字挪了挪顺序。
“等一下!”祁归忽地抓住她的手,制止他的动作。
喻扬心头一跳,目光落在正摁在自己手腕间的那只手。温润如玉,秀气若竹……
祁归双眉紧拧,目光牢牢盯着眼前的十二字上。
宁三七显助后药亡武谨安父。
“怎么了?”喻扬抬头看他,不解地问道。
这也不成句啊。
祁归却顾不上回答她,他松开她的手,指尖落在其中几张纸条上,挪动了顺序。
宁三七安父显助后……
安父显,是陈生安之父陈显。
助后……
他呼吸一滞,挪动纸条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司……司使?”觉察到他的异样,喻扬忍不住瞥向他。
他将最后四字来来回回拼凑,因始终找不到关窍,愈发焦躁,手下动作愈发地快。
直至他脑中骤然响起王柏那声“小将军”。
若武代表的是昭武将军,那谨是……
他指尖颤抖着,缓缓收了回来。
喻扬垂眸去看他拼凑的十二字——宁三七安父显助后药武亡谨,这是何意?
喻扬尚未明白,余光却见他身子微晃,她手疾眼快,拽住了他的袖口。
“怎么了?”他面色十分凝重,喻扬竟也随之紧张起来。这十二字后定是掩藏着一件惊天骇地的大事,否则王承文不必如此绕弯子。
他跌坐至椅上,神情有些恍惚。
喻扬见状,连忙起身为他倒了杯水。
“公子。”木燿适时叩响门扇,而后推门而入。
“公子先吃些东西再喝药吧。”他拎着一只食盒,取出里面的吃食。
喻扬又看了眼祁归,只见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面色正常。
他起身走到桌边,轻声道:“司直吃些吧。”
屋中气氛有些沉闷。祁归定是发现了什么,但他不肯说。喻扬搅着手下的红枣羹,脑中却翻来覆去思索着。
她放下碗,终于忍不住开口:“司使,你知道那十二字是何意了?”
祁归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索然无味的粥上,沉默了片刻,“有些事,不知为好。”
她看着他,问道:“王承文可是因此而死?”
“是。”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落定,喻扬张了张嘴,最终将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他面容苍白,却只是强装镇定,见她因此也兴致不高,他又开口:“王柏早年从军,所以捆绑木偶人的结法应就是军中常用的结法。明日我让木燿去寻。”
喻扬点了点头,并未回应他。
用完那碗红枣羹,木燿又送上一碗药。喻扬瞥了眼那泛着苦味的黑汁,无声抿了抿唇:“那我先回去了,司使您早点歇息。”
沉沉夜色中,远处传来梆子声,此时已过三更,又一天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