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地上,竟然突然出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老人的腿像是被折断了,错位得很厉害,骨头从大腿处刺出,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老人用手撑起身体,一点点地往前爬,那张脸又青又肿,像是混着泥和血捏成的面团。
但吴边予一眼就认出来了,老人是许清文!
许清文面色狰狞可怖,一直嘶哑喊着“还我钱!还我钱!”
他每喊一句,就有一个人喷血死去。
那些惊声尖叫的村民中,有人给许清文送过衣服,有人帮许清文上门讨过钱,有人出钱给他办丧事下葬。
可现在许清文一个人都认不出来了,他只是喊着“还我钱!”
吴边予突然想起,有一次她在镇上帮许清文卖菜,喊得实在有些饿,就硬拉着许清文一起去饭店里点了碗面。
吃到一半时,许清文顿时泪眼婆娑,他像在问吴边予,又像在喃喃自语:“你说,我不是人吗?我没偷没抢,我靠自己努力讨生活,反而还活的猪狗不如了……没有人管,没有人在乎我,我是什么东西啊?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漫天的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吴边予呆呆站着,竟然做不出丝毫反应。
这时,许清文突然转头,死死盯住了吴边予。那双充血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挣扎。
“还我钱……”
吴边予突觉颈间一阵剧痛。她下意识想抬手摸摸脖子,却没了力气。
“砰”地一声,心脏最后一次剧烈跳动,吴边予砸在了地上。
她尚存一口气,能清晰地感知到全身的鲜血都在往外流,眼睁睁看着鲜血漫上自己的脸、鼻子、眼睛。
雨好像停了。
吴边予无力睁着眼,意识模糊间,似乎看到一圈白光。那圈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极致,竟然亮出了个白衣观音。
观音手持玉净瓶,眉眼垂坠,要哭不哭。
眼前发着光的观音似乎叹了口气。
吴边予盯着她,眼神越来越涣散。她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从观音眼中滚落,一路往下,直直落进了吴边予眼里。
观音垂泪。
那滴泪却刺得吴边予生疼,再也没了意识。
·
等吴边予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变成了鬼,并且到了个完全陌生的村子。
吴边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的这个村子,她尝试过离开,却像被什么束缚住了,只能在村子周围徘徊。
离不开就离不开吧,反正她也无地可去。
但很快,吴边予就发现,她身上突然多出了很多怨气,并且这些怨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变多,每天都在影响她的思维。让她变得暴躁难耐,迫不及待地想杀人发泄。
吴边予自认死的时候虽然很伤心,但确实没到怨气深重的地步,她更不会想杀人报仇。
这是个什么情况?
吴边予搞不懂,也阻止不了怨气的侵蚀。她只能一直苦苦压制杀人的欲望。
同时,她怕自己会被怨气吞噬,每天都在全村转来转去,期待村里能出现个道士,直接把她杀了一了百了。
吴边予足足找了三年,没找到一个道士。更糟糕的是,她快要压制不住了,神智已经在被怨气逐渐腐蚀,每次在村里转悠时,她都会突然精神恍惚,等她再清醒过来,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村民的尸体。
她差点被吓得当场魂飞魄散,决定还是窝在村尾的山脚,再也不进村了。
后来不知多久,再一次神志不清飘进一个村民家里时,吴边予突然被一股无形威压震清醒了。
她飘到窗户边一看,看到了卫简仪。
吴边予不知道卫简仪是谁,有什么能力。但她趁着清醒的时候,断断续续跟了卫简仪一段时间,确认她身上的威压不是什么天生纯阳之体、鬼不敢欺的巧合,而是确实有些能力后,吴边予找上了她。
听完始末,卫简仪依旧一副冷淡面孔,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是……你确定你的精神状态还是正常的吗?”
吴边予:“……啊?”
卫简仪:“听说过鬼捉鬼吗?”
吴边予摇头:“我只听说过吊死鬼饿死鬼。”
卫简仪沉默半晌,还是简单解释道:“鬼捉鬼,一般都是冤死、怨死之人所化。和其他怨死鬼不一样,他们变成鬼后不会立马作恶,而是徘徊在死亡之地重复经历死亡之时。
“同时,因为一直不得离开又不能报仇,他们身上的怨气越积越深,直到此鬼彻底被怨气侵蚀,他就会即刻暴走四处杀人。
“直到杀人杀得将怨气全都发泄掉了,他才能得以解脱。而被他杀死的最后一个人,会成为下一个鬼捉鬼。”
鬼捉鬼其实一直都比较少见,但建国后没多久,这类鬼突然大增,同一时间不同地点能刷新出上百只鬼捉鬼。
国家反应很快,立马就有组织地捕杀了这群鬼捉鬼。之后很多年,全国都再没了鬼捉鬼的踪迹。
卫简仪曾经有个能多说几句话的同门,后来同门下山进了五组,两人偶尔才有一次联系。
恰巧,许清文屠村那次,就是同门去处理的。他们很快定性这次事件是鬼捉鬼害人。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吴边予就成了新的鬼捉鬼。毕竟她不一定是最后一个死的。
而且她死得毫无怨气,按理来说她都不可能变成滞留在人间的恶鬼,而是乖乖去往阴司才对。
退一万步来说,吴边予就是运气这么差,成了鬼捉鬼。
可鬼捉鬼的怨气再重,那些怨气也是其自身产生的,而不是外来的乱七八糟的怨气。
其次,鬼捉鬼不会离开它死时的地方。而吴边予,她确实不能离开,但她不能离开的是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村子。
这就很奇怪了。
要么是吴边予早就神志不清分不清现实,要么是这其中大有文章。
想到金水桥的无边死气,卫简仪暂时觉得是第二个可能。
但问题又来了。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当时死的人那么多,怎么就偏偏是吴边予这么特殊?怎么就偏偏只有吴边予一个这么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