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般若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身斜靠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
“你看什么?”她被盯得尴尬。
“你来……”他问,“专门骂我的?”
“我,”她舌头有些打结,“我来告诉你,美术馆的项目下周要去看工地,去之前需要把概念图出了,做完记得先让我看一眼,崔蔚的风格你不太了解,我帮你把把关。”
“你总是这么不专业的吗?”他突然问道。
空气瞬时凝固了。
“你说什么?”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在Vitru里,连沈从岭都要敬她三分,还从没人敢这么劈头盖脸地和她说话,“我不专业?”
一旁的Victor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对。”罪魁祸首倒是答得斩钉截铁,铁骨铮铮,铮……
铮是不要命了啊。Victor不由感叹道。
一个人身居高位久了,周围的奉承声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听多了,人就容易真把自己当做完人。这种结构性的潜移默化存在在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因此,大家普遍有了个共识,就算是上位者犯错,那也是下位者的错,背黑锅这事,不分时间地点,不需原因理由。
但是清高矜傲的张般若没有这个常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蕊问道。
“你如果专业的话,项目的时间进度应该自己掌握好,不该无缘无故来我这里大喊大叫。”他冷静道。
白蕊送了他一记白眼,打算和他打开天窗说亮话:“看来你觉得自己很专业?”
“当然。”
“领着新来的实习生单独吃饭,让她被同事针对,就是你的专业素养吗?”白蕊站了起来,半仰着头质问道。
张般若显然对此事并不知情。
“张组长,我提醒你,我能把这个项目给你,就能把这个项目拿走,我最不喜欢公私不分,连自己团队都带不好的人。”她留下警告,不悦地转身离开。
张般若看着一直站在门口看好戏的Victor,送上一记“她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的眼神。
Victor立刻堆笑上前:“张组长,这件事确实是您处理失当,白总其实也是为了您好。”
“为我好?”
“对啊,您和员工单独吃饭,这要是传出职场性骚扰之类的绯闻,对您是很不好的,白总这也是替您着急。”Victor就是有这样的本事,黑白颠倒,指鹿为马。
“那我还要谢谢她了?”张般若眼底闪过一丝无语。
“我奉劝您一句,其实您现在最应该处理的,是您的人事关系。”Victor礼貌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张般若的办公室。
Victor知道,张般若是被白蕊当枪使了,她要想在不暴露和孟丽关系的情况下帮她挽回名声,把脏水泼给张般若是唯一的选择。可惜张组长还是太嫩了,看不懂里面的门道,这种泼来的脏水如果利用好了也可以变成泼天的富贵,何必选择硬刚回去?
他本来打算在旁边只看热闹,可白蕊刚才给了巴掌,他就必须留下再给个枣,先替领导把难听话梳妆打扮一番,再替领导把潜台词拎到明面上。哎,本来是心领神会的默契,可这些弯弯绕绕,眼前这位豌豆,啊不,钢炮公主,怎么能理解得了?
说来也奇怪,他当初给孟丽走后门的时候,一组二组都嫌她条件差明显不想要,偏偏往日里铜墙铁壁似的三组竟被他钻出空子塞进去了。本以为是清高的大艺术家学会了灵活变通,想要卖白蕊个面子,现在想来,肯定是自己想多了,纯粹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