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Victor一脸严肃地打开了门:“白总,沈总来了。”
沈从岭透过门缝,看到里面办公桌内外相对而立的二人,狐疑上前道:“般若也在?”
白蕊起身迎了两步,将人恭敬地请到沙发上,沈从岭给一旁的张般若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也坐下。
“您喝点什么?”这次白蕊不是糊弄地问,沈从岭也没有糊弄地回答。
小半晌,沈从岭翘着二郎腿喝到了白蕊亲自煮好的茶水,面色从容得像是在自己的地盘:“刚才在聊什么?”
白蕊抢先一步,怕张般若逮着告状的机会:“张组长找我聊美术馆的事。”
“什么事?”他没有打算轻易放弃,转头看向张般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白蕊紧张地看了眼张般若,心里琢磨着他是会当着自己的面直接出卖自己,还是一会儿背着自己再出卖呢?但见张般若面色平静道:“不麻烦沈总了。”
沈从岭顺势将张般若面前的茶杯向前推了推:“怎么不喝?尝尝,不喝可惜了,小白学过茶道的,泡茶不输外面的茶师。”
说罢,他又熟悉地将剩余茶水浇在茶海的金蟾上,眼神示意白蕊添茶,嘴上说道:“这金蟾不好好养,那原先养好的光泽就该暗淡了。”
白蕊还没来得及添,只听张般若道:“所以,白总这里的茶海,是专门为沈总准备的?”
白蕊抬眼看向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慎言”的警告。
沈从岭缓缓起身,坐得端正了些,“这间屋子原本是我的旧办公室,很多东西小白喜欢,她就留下了,这个茶海也是。”
张般若眉间微皱,顺势从白蕊手中拿过了茶壶,缓缓注入沈从岭茶杯内,沈从岭双指关节叩了下桌面,继而举起茶杯轻轻啜饮。
“小白呀,我刚从董事会回来,”沈从岭丝毫不顾及张般若在场,直言道:“执行副总的事呢,再等一等,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沈从岭的偶像是司马光,恨不能把他那本《资治通鉴》当作圣经供起来。他从司马老师那里学到最宝贵的一课就是,做好人还是做坏人都是做人,当忠臣良将还是当污吏贪官都是当官,世间最重要的东西叫“份”,身份,本份,人必须守好自己的“份”。他不在乎Vitru是不是行业先锋,设计传奇,那是打天下的人要考虑的,他是个庸碌的守天下的,只有每个人都按部就班地循着自己的“份”,蹈着他定的“矩”,Vitru才能太平,他沈从岭才能太平。
所以白蕊的“执行副总”在他眼里就像是刘邦看异姓王,能力越大,威胁越高。
白蕊虽然心里恨不能拿起锤子将他一锤打飞到太平洋上去,但眼下也只能表演乖巧点头,“我明白,谢谢沈总惦记。”
沈从岭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美术馆好好做,有任何需要我协助的,随时找我。好吗,般若?”
他故意加了最后这句,明显是说给白蕊听的。
“谢谢沈总。”张般若回。
“客气什么,这当领导,可不能只是人前耍耍威风,该当牛做马的时候咱们也得小心伺候,对吗?”沈从岭这话明显还是说给白蕊听的,但他见白蕊不接茬,就愈发故意地把话抛过去:“小白,我对你是不是这样?”
白蕊不上套,以柔化刚地回道:“沈总这话我可受不起,您是我的领导,我哪能这么不懂事。”
沈从岭敲打道:“我今天是你的领导,说不定以后你就是我的领导了,这河东河西的事情,哪有个准?”
白蕊眼神一滞,她故意回得语气夸张:“沈总可是折煞我了。”
“行,你们接着聊吧,我先回去了。”沈从岭起身,留下半壶沏好的茶水,和两个各自怀着心思的人。
“你喜欢这个茶海?”张般若突然出声。
白蕊心里想着事,随口回:“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不喜欢喝茶的人,留他的茶海做什么?”
“谁和你说我不喜欢喝茶的?”白蕊反问。
“我有眼睛,我可以自己看。”
白蕊不由起了股无名火,“你那双眼睛该有眼力见的时候好像瞎了似的,不该有的时候倒是火眼金睛起来了。”
张般若也不脑,平静回道:“你可以直说我不合时宜,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白蕊盘算着方才的消息,心里觉得眼下不是和他置气的时候,便道:“你先出去吧。”
“……”对面人没有起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