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白蕊被沈从岭请到了办公室。

罢免事件后，沈从岭和白蕊的隔阂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白蕊消极怠工，沈从岭指桑骂槐，但职场中，人与人之间还是不得不留着最后那丝体面，因为维持着这层窗户纸的东西叫做利益，它是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纽带。

“最近心情怎么样？”沈从岭这回一反常态地努力挤着一张笑脸，试图与她拉进关系。

“托您的福，我心情一直很好。”白蕊回道。

别人来硬的，她就回软的，别人这回来软的了，她就话里有话地夹枪带棒。

沈从岭强撑着不甚好看的笑容，直言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聊聊龙晟的事。”

“龙晟出什么事了？”白蕊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一秒钟眨俩下地看着他。

“白蕊，你不可能没听到风声，陈志国能不告诉你？现在业内个个都紧盯着龙晟这块肥肉，全在想方设法拿到入场券。”沈从岭装不下去了，白蕊能沉住气，可他身上还担着业绩压力。何况，以他对白蕊的了解，这事她不但知道，她应该是早于自己，甚至早于业内大部分人士知道。

“我最近不是也不在业内嘛。”白蕊话里有话地回。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陈志国被龙晟退了，现在局面变了，我们得主动争取。”沈从岭原本也觉得以陈志国和Vitru的关系，这一单十之八九是手到擒来，纵使白蕊当下有气，可就算是为了佣金，她也不可能把这么大的项目拱手让人，但今时不同往日，要不然他也不会拉下老脸来和她谈。

白蕊听罢，心里忍不住一惊，她那日把陈志国支过去试探深浅，本以为凭借陈志国的能力，怎么也能顺带分一杯羹，没想到陈志国竟然把自己玩儿出局了，还真是人有祸福旦夕。

但她的表情仍旧一副不咸不淡的事不关己。

“那您打算怎么争取？”白蕊不按照他预想的套路走，什么“我们”？前两天还你是你我是我，这时候开始“我们”了？

“我？你就没什么想法吗？”沈从岭拎起了嗓门反问。

“战略部署这么重要的事情，轮不到我一个小小的市场部总监发言。”她一脸滚刀肉似的非暴力不合作，当下便惹得沈从岭牙根痒痒。

“小白，副总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沈从岭强忍着脾气，说着软话，“你就算有情绪，这么多天了也该想通了吧？好，就算你还是生气，那现在这个时候，你也应该分清轻重缓急，龙晟如果拿下来，你副总的位置还能跑得了？”

白蕊挑眉看他，问道：“那不如沈总和我交个底，副总的位置，到底是谁说了算？”

沈从岭深吸了口气，思索后终于缓缓问道：“除了宛总，还能有谁？”

“那沈总觉得，我要是拿下龙晟，宛总会把副总的位置给我吗？”白蕊又问。

沈从岭就是打准了主意不让白蕊做到副总的位置上，唇亡齿寒的道理再明显不过，白蕊如果成了副总，那下一步是什么？必然是自己的总经理之位。她年轻又有能力，把这么一个人放到自己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还是张般若那样的更稳妥些，至少不会动摇自己的位置。

“你们年轻人啊，做事就是太功利！”沈从岭一脸恨铁不成钢教育道，“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必然的事情？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如果足够优秀，那该是你的东西就自然会是你的，你越是急功近利，就越是缘木求鱼。”

白蕊心中不由讽刺地想，人在什么时候最爱讲大道理？在拿不出实际的好处的时候。

越是给不了实际的好处，就越爱吊起大道理当萝卜。

“我明白了，”白蕊收回了方才的表情，继续回到最初的滚刀肉模式：“沈总您需要我做什么您就直接吩咐吧。”

“好，那你找机会约一下龙总，咱们一起去一趟龙晟。”

沈从岭试过几次，可无论如何也约不到龙晟的当家人，他这回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直接把约人的活计推给白蕊，毕竟Vitru的人情饭局，有一多半都是白蕊应酬的，她手上的人脉网比自己强得多。何况这事给她也可以进退有余，约成了，那是他沈从岭的安排，约不成，那就是白蕊没有能力。

但他说出要求后心里还是打鼓，白蕊怎么会看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她真的会配合自己吗？

“好啊，全听您的。”白蕊意外地答应了，竟还分外痛快。

“你……你有龙总联系方式吗？”沈从岭没忍住问了一嘴，才说出口就又后悔了。

“怎么，沈总有？”白蕊开玩笑似的回了这么一句，然后也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沈从岭反复咀嚼着她这句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就这三个字，比什么骂人的脏话都还要难听。讽刺，简直太讽刺，可偏偏自己拿她什么办法也没有。原来吊着她的那根副总萝卜已经被扔掉了，而她在Vitru的去留也轮不到自己做主，白蕊就这样不尴不尬地横在那里，用不得扔不得，他心里真是不痛快极了。

没想到几日后，白蕊竟然真的约到了龙晟的当家人——龙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