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蕊再次坐回原位，看着正在和范厉晨聊往事的温庆卓，耐心在旁听着，他们聊的话题都是曾经的渠大旧事，其中不乏一些功成名就的渠大旧人。

“确实啊，咱们那一辈，还是出了不少优秀的人才的。”温庆卓感慨道。

“说起来，我好像也听说过一位，温老，您认识章缘稹教授吗？”白蕊夹了口菜，随口问道。

温庆卓突然变了脸色，他眼神恍惚地问道：“你，从哪听的这个人？”

“我有一个前辈，以前是章教授的学生，就是章教授的那个什么天才班里的，她家庭条件不好，多亏了章教授才能有来咱们渠大进修的机会，她一直跟我说要是有机会来渠城，一定要替她寻一寻恩师，她联系不上章教授了，想要谢师恩。”

温庆卓无奈地摇了摇头，才想说话，旁边的渠大教授立刻给他递了眼色，但他没有把旁边人的眼神当回事，只道：“陈年旧事，本来不应该我提，但这老章啊，哎，可惜了！”

“怎么这么说？”白蕊问道。

温庆卓道：“他就是被那些古籍弄坏了心窍，他是当年恢复高考后的第一个高考状元，多厉害的人物，可是也不怎么就失心疯，也不从哪里搞来的周易古籍，非要去研究那些，人都说慧极必伤，他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到这个世道他都不看在眼里，非要去研究天的道，哎。”

范厉晨在旁接话道：“老师，您说的是那个……疯教授？”

“一般聪明的人，我们正常人还能看懂，就叫他天才，可太聪明的人，在我们这些正常人眼里是看不懂的，我们就叫他疯子，”温庆卓答，“我是惜才的，我包容他，他要搞天才班，我帮他搞，他要仪器，我找当时最好的工匠帮他做，小范，你记不记得你实习的时候我叫你去跟的那个仪器制作？”

范厉晨点头：“记得，那个大铁球项目嘛。”

“他给那个大铁球起名叫数晷，说那个东西可以测数字走势，反正就是疯魔了嘛，他有一套自己的门道，在他的办公室里，用那个和日晷似的仪器，具体什么功能怎么运行，除了他谁也不知道，那玩意又沉又重，当时我们搬校址都搬不走。”温庆卓道，“就这么一个疯子，谁知道最后就被人无缘无故地杀了。”

陈瑄也听得入了迷，问道：“被杀了？被谁杀了？”

“一个学生的家长，说是孩子在这里被虐待，住进了精神病院，就来找老章要说法，结果也不怎么，就在他办公室里，把人给捅了。”温庆卓说起来一脸无奈，“哎，世事无常。”

“温老，您知道当年他都是在哪里找的学生吗？”白蕊问。

温庆卓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记得都是一些贫苦的孩子，大山里面没受过教育的。”

“那是用什么选拔标准呢？”她又问。

“没有标准，一个班最多10个人，我就当支持他科研项目了嘛，咱们私下说，我们那个时候自由度高，他又认识教育部的一个领导，从人家那里得到了批文，所以我不过是签个字，十个孩子，不多，现在很多大学走后门的都比这个数要多，所以也没怎么样，又不用给学历和学位，就算是编外人员嘛，对学校也没有损失。”

“那也没有资料记录吗？”白蕊追问。

温庆卓答道：“资料，可能老校区里有吧，他们不属于学校编制，时间也久了，资料未必那么齐全了。”

范立晨突然开口道：“诶，我记得当年我们做那个大铁球的时候，往底座上面刻过名字，是不是就是这些学生的名字啊？”

“这就不知道了，说起来，小白，你这个朋友还是我听到的第一个天才班里有回音的，其他人像是消失了一样，她现在在做什么？”温庆卓突然反问。

白蕊悻悻道：“也没做什么，在美国，嫁人了，做家庭主妇，相夫教子。”

温庆卓笑了笑，反问道：“小白好像对我们渠大的事情很感兴趣呀？”

“嗨，”她摆了摆手，“就是故人相托，我也是想趁机跟您套套近乎，没想到聊远了，对不起温老，我自罚一杯。”

她卖了个短，温庆卓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都是往事了，不用往心里去，话题就转到了其他。

饭局在十点左右结束，酒逢知己千杯少，温庆卓喝得很开心，范厉晨简单和他们交代了几句就率先送老师走了，白蕊他们的酒店就在旁边，走路也不过五六分钟的距离，便也没再麻烦他人。

陈瑄看了看表，对白蕊道：“我知道一个酒吧，刚才是不是没喝开心？咱们再去喝一摊？”

白蕊婉拒道：“今天就算了，我一会儿有事。”

“张组长呢？”她又问。

“我也累了，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去范总公司。”张般若对白蕊点了点头，三个人便各自回了房间。

白蕊回房间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穿了双运动鞋，又将头发整齐地束起挽到一边，下楼在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去渠大，旧址那里。”她对司机道。

司机有些意外：“这个时间去那里啊？那周围可不好打车的，你小心回不来诶。”

“这样，您到了之后就在原地打表等我，我提前把车费压一半给您。”她道，司机自然乐不得接这种单，连忙点头应了。

白蕊没怎么费力地就找到了被人踩出的小路，旁边的铁栏几乎是个摆设，她瘦削的身型稍微一钻就进去了。里面的路况要比外面的杂草丛生好许多，之前的油柏路虽然破旧，但也算是方便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