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般若仍旧没有挂掉电话。
张菩提那边越来越安静了。
“还有别的事?”她问。
“嗯。”
“……谈恋爱了?”张菩提推测道。这样的电话,张般若几年前也给她打过一次。向来有事说事没事挂断的弟弟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半个小时,自己快把可能的理由猜了个遍才摸着一点门道,最后得知他被初恋女友甩了,因而这次她驾轻就熟地一猜就中。
“也不算是。”
“那就是了。”张菩提忍不住摇头,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好猜。
张般若:“……”
“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张般若想了半天,才回了四个字:“……一言难尽。”
到底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张菩提轻松应道:“没关系,喜欢就好了。”
张般若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孩子气地赌气道:“可我不想喜欢她了。”
“为什么?”
“因为在她心里,我永远不可能是第一位。”
“你去给人当小三了?”
“……”
“喜欢就抢过来啊。”张菩提想到弟弟那张脸,顿感无力。
“我抢不过来,她想要权利,我无权无势,我改变不了她,也改变不了自己。”张般若的声音很轻,“我们之间就是一场畸形的游戏。”
从最初开始,她就是在利用他。
然后,是他自己一点点地退让,让她愈发驾轻就熟地利用他。
可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
如果对她没有利用价值,他甚至连入场资格都没有。
最后,他终于成了她的对手,不再是她嘴里那颗任人摆弄的棋子,而是堂堂正正执棋而坐的对手,是能让她毫不遮掩地上演最地道的美人计的对手,甚至是棋胜一招的对手,可他却落荒而逃了。
他自己也知道这很可笑。
“什么时候开始的?”张菩提问。
“不记得了。”他这样回,但是脑海中准确地出现了关于那个瞬间的一切信息。
那日KTV露台的夜空下,她微醺的脸庞,明媚的双眸,赤裸裸地靠近他:“你就是新来的三组组长?长得可真好看。”
说罢她直接上手摘掉了他的眼镜,毫无顾忌地凑过去欣赏那张她看上的脸。
“……”张般若僵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动弹。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她贴得更近了些,凑过去闻,“蔚蓝?很配你。”
那是他刚路过楼下商场时,被推销的柜哥热情喷上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拒绝,可就是这样的一点味道,在这个醉鬼鼻子里被冠上了名字,也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得分外暧昧。
“你考不考虑今晚跟我回家?”醉鬼两三句就露出了色鬼本性,丝毫不记得这是公司举办的迎新会,不是夜店里的舞池,就这样色迷心窍地骚扰新员工。
“你喝多了。”他莫名其妙地红了脸,躲了开。
“嗯,”她点头承认,“所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要不……我先加你微信吧。”他拿出了手机。
“看来你是喜欢细水长流的类型啊?”她的表情遗憾,但还是扫了那个二维码,“行,虽然我更崇尚及时行乐,但是……我可以为你破例。以后我们要多多见面啊,三组组长。”
醉怏怏的色胚子。可,真的是个很漂亮的色胚子,带着他从没有见过的,甚至让人退避三舍的直接。
他周围不乏有上前搭讪的,可上来就动手动脚要领他去开房的,白蕊是头一个,也是独一个。
散场后他回到柜台买走了那瓶香水,试图喷在身上制造和她旧梦重温的偶遇,说着以后要多多见面的女人每每踩着高跟鞋与他擦肩而过,清醒,能干,精明,雷厉风行,但是却再没有用正眼瞧过他。
“我喜欢她很久了。”张般若和姐姐剖白着心事,“可我现在不想再喜欢她了。”
他这几年远远地看着她,就凭空生出了太多想象,倔强骄傲的她,勇敢果决的她,自信大方的她,娇俏妩媚的她,任凭周围人如何风言风语,想象像是一张玻璃糖纸,他透过这张纸看她,她的一切都五彩斑斓,都婀娜梦幻。
可这不是真的她,这都是自己编造的幻影。
真实的她从没有用这些虚妄伪装过自己,她就是野心勃勃,她就是机关算尽,她就是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她就是,张般若最讨厌的那种人。
“那就不喜欢了,姐姐再给你找更好的。”张菩提像是哄孩子似的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