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手放下来。
头顶的挂灯烧得很稳。
她盯着灯焰看了一会儿。
决定已经做了。
昨夜留下的感觉却没有跟着消失。
※三 ※
梯子上传来脚步声时,林夏正在清点最后一箱密封圈。
她抬起头。
香克斯已经站在底舱入口。
底舱只有这一处出口。
林夏身边也没有其他人。白天用来隔开两人的那些活计与人群,现在一样都不在。
“忙完了?”香克斯问。
“差不多。”
“那正好。”
“我还要去看守夜排班。”
林夏放下手里的密封圈,向梯子走了一步。
“今晚换我下半夜后段。”
“我知道。”
香克斯没有让开。
“你跟耶稣布换了。理由是睡眠节律。”
林夏停下来。
“上午分装补给,中午盘药,下午修琴。”香克斯说,“守夜也换开了。”
他的语气很平。
不像质问,反而像是在复述一份已经核对过的清单。
“活总要有人做。”林夏说。
“对。”
香克斯点头。
“可你来以前,这些活也有人做。”
林夏没有接话。
香克斯走进底舱。
这里的高度对他而言有些低,他不得不稍微低着头。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林夏身后的麻袋上。
他停在距离她两步的位置。
没有再靠近。
“昨晚的事,我不收回。”他说。
林夏的呼吸停了半拍。
“但你想躲,我不会追着你逼出一个答案。”
香克斯看着她。
“我等的东西,向来都是人自己来拿。逼到手里的,不算。”
林夏听明白了。
他说的不只是胸口那张旧纸。
他把选择重新放回了她手里。
林夏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住码好的麻袋。麻袋表面粗糙,隔着衣料硌在腰后。
香克斯没有趁机靠近。
他仍然停在原地。
两步。
这两步是他自己留下来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林夏仍然感觉到脉搏一点点向上顶,最后跳到了喉咙口。耳廓也开始发热。
香克斯一直看着她。
看得很慢,也很仔细。
不像在等待她立刻回答。
更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因为昨夜的事受伤,也没有真的想从这条船上消失。
林夏想说点什么。
最好是足够清楚、能够彻底结束这件事的话。
她张了张嘴。
换班的铜铃忽然响了。
声音从主桅方向传进底舱。只是每天都会响的普通铃声,却正好打断了两人之间那段越来越满的安静。
香克斯先退后一步。
他让开底舱入口。
“该交班了。”他说,“耶稣布在等你。”
林夏从麻袋旁直起身,向梯子走去。
经过香克斯身边时,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能听见他刻意放轻的呼吸,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跟着自己移动。
谁都没有碰谁。
林夏爬上梯子。
到了中间,身后再次传来香克斯的声音。
“林夏。”
她停了一下。
他很少这样单独叫她的名字。
“想清楚要怎么算。”香克斯说,“再来告诉我。”
林夏没有回头。
她握着梯子的手收紧片刻,又继续向上,回到夜里的甲板。
风很凉。
林夏在舱口旁站了一会儿,等喉咙口跳得太快的脉搏慢慢恢复。
等了很久。
【宿主试图终止一项无法量化的关系变化。】
【执行结果:未成功。】
【当前方案“保持距离”仍在执行。】
【实际完成度:较低。】
【本系统建议宿主重新评估计算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