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低下头。
动作很慢。
雨里的吻来得突然,等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强行停下。现在却不一样。
香克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林夏能看清他睫毛上落着的月光,也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碰上自己的嘴唇。
里面还有很淡的酒味。
最后一寸,香克斯停住。
也许在等她,告诉她,现在仍然来得及退开。
又也许在告诉她,如果要退,只有现在。
林夏没有退。
于是,那一寸也消失了。
嘴唇碰在一起时,最初是凉的。
海风把两个人都吹得很冷。凉意之后,热度很快从接触的地方翻上来,一直烧到耳根。
香克斯吻得很轻。
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等了很久、终于被允许碰到的东西。力气稍重一点,都担心她会重新退回去。
随后,他的手动了。
雨里那只悬在林夏肩侧、始终没有落下来的手,这一次落在她后腰。
没有将她用力压进怀里。
只是托住。
托着她向前靠近,又克制着不让这点靠近继续失控。
香克斯只有一只手。
这个事实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楚。
右手需要托住她,也需要拦住自己。手掌在她后腰收紧了一次,将她带近半分,又像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力气,重新松开一点。
最后停在一个不进不退的位置。
仍然在轻微发抖。
林夏能够感觉到他在忍。
忍得比雨夜更难。
那晚,他可以退进雨幕,让冷水替他恢复清醒。现在这里只有黑沉沉的海,以及很远的篝火。
他没有地方可以退。
林夏空着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最后落在香克斯胸前。
隔着衣料,她碰到了那个内袋。
里面的几张纸叠在一起,留下清楚的棱角。
她的指尖停在上面。
雨夜里,香克斯说,那是替人保管的东西。
等失主自己来取。
那句话忽然有了具体的重量,隔着衣料压在她的指腹下面。
林夏来不及继续想。
吻还没有结束。
香克斯偏过头,换了一个角度。
起初那点克制的试探过去以后,吻加深了一些。鼻尖擦过她的鼻梁,呼吸也在很短的时间里乱了节奏。
两个人的都乱了。
林夏喉咙里漏出一点很轻的声音。
她很快咽了回去。
香克斯却听见了。
落在她后腰上的手再次收紧。
这一次,没有重新松开。
海水一下又一下拍着船尾。
岸上的说话声与琴声已经退得很远。后甲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贴得越来越近的心跳。
谁都没有听见绳梯响。
※三 ※
耶稣布是来找船长的。
岸上的酒喝到一半,有人提议让香克斯讲那桩独臂对付海王类的旧事。周围起哄的人不少,朋克连伴奏都已经准备好了。
耶稣布自告奋勇上船找人。
他一手端着一杯酒,猜香克斯大概在前甲板吹风。
前甲板没人。
于是他绕过主桅,走进后甲板。
然后停住了。
月光很暗。
栏杆旁的两个影子却已经靠在一起。
红发的轮廓,耶稣布当然认得。另一个人的衣摆,他也看了一整晚,更不可能认错。
两杯酒停在半空。
耶稣布在原地站了整整三秒。
第一秒,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第二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第三秒,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已经冲到喉咙口的声音压回去。
他没有出声。
只举着两杯酒,极其缓慢地向后退。
一步。
又一步。
脚落在甲板上时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生怕惊动栏杆旁的人。
退到主桅后面,耶稣布贴着桅杆站住。
胸口起伏得厉害。
第一反应,是把酒喝掉。
他仰头灌完一整杯,结果喝得太急,被呛得连连拍胸口,又硬是不敢咳出声。
缓过来以后,他扶着桅杆回到绳梯旁,迅速溜下小艇,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划回岸边。
朋克的伴奏还吊在那里。
“船长呢?”有人问,“故事呢?”
耶稣布张了张嘴。
他想起后甲板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周围这一圈等着听故事的眼睛。
随后,做出了一个自认为无比英明的决定。
“船长……”
他喘了一口气。
“船长睡了。”
“这么早?”
“喝多了!”
耶稣布把剩下那杯酒也灌进嘴里。
“我们继续喝,不等他了!”
这一晚,他表现得格外热情。
逮住谁都要敬酒。只要有人向红色势力号的方向看,他便立刻找一个新话题将人拦住。
本乡眯着眼睛观察了他一会儿。
什么也没问。
只默默递过去一杯醒酒药。
可耶稣布到底还是耶稣布。
憋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把拉基·鲁拖到厨房角落,将后甲板发生的事全部说了。
拉基·鲁正在揉面。
听完以后,手里的面团停了三秒。
随后继续揉。
“哦。”
只说了一个字。
到了早餐时,整条船看向香克斯和林夏的眼神,都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四 ※
后甲板上,没有人发现耶稣布来过。
真正打断那个吻的,是忽然变大的海风。
风从船尾灌上来,吹乱林夏的头发,也让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清醒了一点。
香克斯先停下。
他没有立即退开,只将额头抵在林夏额前,呼吸仍然没有恢复。
“风大。”他说。
“嗯。”
林夏的声音也不太稳。
香克斯没有像雨夜那样退进冷水里,也没有像底舱那样重新让出两步距离。
他仍然停在她面前。
额头相抵。
过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
随后,他用唯一的那只手,将林夏再次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耳廓。
那里仍然很烫。
“我送你去守夜。”香克斯说。
林夏看了他一眼,又压下眼睛,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