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差一点儿她就能逃过嫁给树神的悲剧了,只差那么一点儿,她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阿儒。”
方雪后退两步,无力地跌坐在地,前帷散下来了将方儒困在花轿里,她低下头只能看见缝隙里露出一角的红色绣花鞋。方雪颓败地趴在地上,撑不起身体,也流不出一滴泪,冰冷的空气挤进肺里,强硬地要她喘息。
一瞬间天地崩裂,方雪好似失去了所有知觉,四周黑沉沉的,辨认不清方向,也无需辨认方向,终归无论往哪里走都不是人间。
她置身一片黑暗里,拖着疲惫的身体漫无目的地前行,忽而脚下一空,身体不断地往下坠,她使不上半分力气,也不想挣扎,就这么任由身体跌落。突然有一双手轻轻将她托起来了,满是阴霾的世界里挤进几缕微光,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将她重新拉了回来。
方雪浑浑噩噩地醒过来,身旁似乎挤满了人,耳边是旁人说话的声音,什么“凡身入魔,恐难回还”,什么“很危险,来不及”。她听得朦朦胧胧、迷迷糊糊,也无心留意。
直到身旁的人小声嘀咕着什么,偶然提到了方儒:“……阿儒就葬在这里吗?”
“不要,我不要阿儒埋在这里。”方雪突然出了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茫然地摸索了好半天才找到平躺在一旁的方儒,又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恢复些许。
她踉跄地起身,无视那些复杂又危险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扶起方儒,轻声说:“我带你走。”
“阿儒。”
方雪跪在方儒一旁,伸手拂向那一方盖头,她想再见她最后一面,却怎么也掀不起那一层布,她到底松了手,转过头再也不看。
她倔犟地背起方儒一步一步往前走,缓声说:“阿儒,我们走了,我带你去、去见树神,去见祂死……”
“且慢!”凌群玉忽然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方雪停下脚步,那双漆黑的眼珠深不透光,缓缓转到凌群玉身上,白净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浅淡的魔纹。
“骨桥鬼气重,死人不可踏足,若强行过桥势必要尸变。”凌群玉凝重地望着她们。
方雪回头瞧了一眼背后的方儒,魔纹消褪些许,她低声恳求道:“求各位仙长让阿儒安生过桥。”
“纵使我们能压制她,你也不能上桥,你已有入魔之势,再有鬼气入体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若不慎真成魔,可没有回头路可走。”凌群玉温和地说,“姑娘我们先送你离开,至于树神,我们定然不会让祂苟活。”
“不要。”方雪冷漠拒绝,决然地说,“我要亲眼看祂死,要阿儒亲眼看祂死。既然这座桥我走不过,那我就从这河里趟过去。”
凌群玉闭上眼,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非凌某故意打击你,姑娘你睁眼看一看,这么急的河水就是扔块石头进去也能瞬间被冲成散沙,你能不被冲走吗?就算你能也一样过不了,这河中之水名为弱水,便是一根鹅毛也无法在水中飘浮,万物不可从空中过,一旦入水必然沉底。你如何能过?”
方雪冷笑一声,又见那魔纹渐次加深,她说:“我不信我过不了这条河、踩不得这座桥。”
“这天下从不缺歹人,就是多我一只恶魔又如何?”
说罢,她再也不理会凌群玉,大步向骨桥走去。
怪不得他们都不劝,还是小看这姑娘了。凌群玉疲惫扶额,能入魔者,非倔驴不可;以凡身入魔者,更是其中王者!
“你既有如此决意,凌某再不阻拦,只是若你成魔,我必杀你。”凌群玉道。
“仙长随意。”
白骨桥上怨气冲天,每走一步万骨悲泣,踏上白骨的刹那,整座桥梁急颤,无数松散搭在一起的骨头相互撞击,发出一声声闷响。勉强跟着上来的几个凡人已然站不住脚,互相搀扶着惊恐尖叫。
方儒也在急剧颤抖,蓦然之间,早就僵硬的身体仰头啸叫,已然完成鬼化。她闻见了掌下鲜活的人气,张口对着方雪的肩膀啃咬,那速度太快,以至于身旁的王唤都没来得及阻止。
李予立刻抬手,对着方儒额头一点,喝令道:“散!”
含糊的鬼叫声更加高亢,比着脚下万鬼同鸣也不遑多让。随即,方儒猛地一转头,撕掉方雪肩上一块儿肉,歪着脑袋倒在她背上。
方雪只是抖了一抖,轻声道:“阿儒,别急,很快就要到树神殿了。”
正在前方探路的初峥嵘刚走到桥中央,整座桥便开始更加剧烈地摇晃,组成桥梁的骨头也在此刻纷纷脱落。
“不好!”初峥嵘大喝一声,“快走!”
说罢,他便一马当先地冲向前面的空地,谁料刚一踩到地面整个人身体陡然下陷:“别——”话未说完,他整个人消失不见。
“初峥嵘!”
紧跟着的王唤连忙上前捞人,一眨眼的功夫也坠入泥潭无影无踪。
“承岳君!”“少主!”
一片慌乱里,身后的桥梁还在不断崩塌,骨架满天飞扬,继而砸进弱水里。李予果断抓起身边的两个姑娘,高声喊道:“撤!”
众人当下不敢犹豫,抓起身边的人踩着尚未掉落的骨架逃回河岸,心有余悸地望向消失的骨桥与对岸的泥潭。
“尊长,我感应不到少主了,怎么办?”二皮慌张道。
李予面色冰冷,一松手把抓着的人扔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在这儿等着。”
只见他双手握着法诀,掌心凝出一把兵器,是枪还是刀众人无一知晓,它的速度太快谁也没看清。
但听“轰——”的一声震响,大水乍然飞溅,瞬时弱水截断,整条大河从中央被一分为二,露出地下潮湿的、铺满尸膏的河床。
又见李予三步并作两步跳到河对岸,他一脚踩在泥潭上瞬息消失,下一息大河重新奔涌,再次将河床整个吞没。
“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