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众人一片哗然,方才还是三条人命没了,转眼活了俩,这起落来得太快,叫人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楚时晏藏在人群中,神色凝重,一模一样的症状,又是假死药。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刑吏走出屏风,蹙着眉头看向裴济川,问起:“今晚宾客众多,敢问阁下究竟是?”
“在下姓裴,名济川,一介游方郎中。”裴济川拱了拱手,笑吟吟的说着。
可周围人立马窸窸窣窣地响起议论声来。
“游方郎中?开什么玩笑,这个名字,太医院都曾递过帖子请他入值,他推拒了两次没去。”
“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他去年在黑风砦给人瞧病,一次收了人二两金。
据说那户人家后来还感恩戴德地给他题了块匾。
这要是游方郎中,那天底下的游方郎中怕是都要饿死了。”
……
刑吏也听得宾客们的小声讨论,他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怎么都不能将他与几年前在黑风砦治好瘟疫的神医联想到一块。
“裴神医……”
还不等刑吏把话说出口,一旁的陈老爷立马出声打断。
只见他朝裴济川眨了眨眼,不经意地向他使眼色,“裴神医,那既然这二人是服了假死药的缘故,县令大人是否也是如此?”
的确如此,三人是差不多的症状,如果裴济川断定另外二人没死,那么县令是否也还活着。
众人都纷纷好奇,县令夫人也从椅子上起身,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了人前。
裴济川“啊”了一声,“里面那个死了,这二位没死。”
“什么叫里面那个死了,为何呀,我们老爷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县令夫人一听,又差点哭晕过去。
吴仵作又验了县令用过的酒水、酒杯,用银针全部试过一遍,都没有发现毒物。
这个结果让他陷入了困惑。
既然是中毒,那这毒物又是从何而来,喜宴上的酒菜,经手多人,这要是挨个查下去,只怕宾客们不答应。
班头问起伺候县令这桌的丫鬟,“今晚有没有人靠近县令的酒桌,或是县令接触过什么生人?
对了,昏迷的二人是什么身份,怎么好端端能吃进假死药?”
这一连问,丫鬟下人们面面相觑。
陈老爷捏着帕子擦了擦汗,颤声回道:“是小人一同做买卖的伙伴,矿产生意。”
“会不会是酒壶?听说过有种叫鸳鸯壶的器具,壶里隔成两格,一格装好酒,一格装毒酒……”有人小声提议。
陈老爷脸色顿时难看了,他忙摆手说:“大人,小的府上绝对没有那种东西。”
仵作当着众人的面验了酒壶,没有任何反应,且就是正常酒壶,并没有所谓“鸳鸯壶”的形态。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夜色渐浓,蝉鸣声此起彼伏。
宾客们又惊又怕,有人开始小声央求放他们回去。
衙署人手有限,这上百号人总不能全扣在陈府过夜。
班头犹豫再三,最终点了头,他大声说道:“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先回去。但近日都不得离镇,随时听候传唤。”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往外走。
楚时晏走在群人后面,她认得中毒的症状。
七年前,先兵部尚书卢大人死在家中时,也是面孔青白,嘴唇发紫,眼珠凸出,七窍流血。
那桩案子,至今是悬案。
而她,是那桩案子最大的嫌疑人。
***
翌日,天光微亮,和煦的晨风轻轻地吹过,将翠绿的树叶吹得簌簌作响,晨曦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
绣坊里断了臂的老木咳嗽了大半个月不见好,楚时晏昨日托药铺抓了几味药,结果后面从陈府回来时,药铺已经关门了,只得今日去取。
街上人还不多,楚时晏低垂着头,不引人注意地沿着街边走着,步子不紧不慢。
可若是仔细看,她的脚步一深一浅,像是脚上有旧伤,使不上力。
没成想,她刚走进药铺,药铺内早已有人在。
那人背对着她,正与药铺老板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侧过身来,是昨日在陈府见过的裴大夫。
裴济川今日换了身蔚蓝色的长衫,衣料的光泽与寻常布帛不同,丝丝缕缕泛着微光,在日光下会更加波光粼粼。
袖口处用鹅黄色丝线勾了几茎兰草,针脚细密,肩上挎着一个药箱,腰间直至衫底处悬着数枚拇指大小的银铃铛,微风一拂,清脆作响。
依旧是大胆又张扬的配色。
楚时晏垂眸,安静地候在一旁,余光却忍不住朝他多瞄两眼。
裴济川笑着侧身看她,声音清朗明快地:“姐姐,你是不是觉着我生得好看?”
楚时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