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不想被外头的大人当作杀人凶手抓起来,就安分地跟在我身边。”陈夫人小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楚时晏安静地站到了陈夫人身后,从侍女手中接过另外一只灯笼,低垂着眉眼。
陈夫人在侍卫的盘查下,回答的滴水不漏,侍卫果然没再怀疑。
可是令楚时晏没有想到的是,陈夫人直接带着她来到了院中,“老爷,这么晚了,怎么不招待大人们先歇息?”
陈老爷拧着眉头,冷眼瞪了陈夫人一眼,“你个妇人懂什么,宏骏如何了?”
“裴大夫还在房中诊治,我听着外头动静这么大,出来瞧瞧。”
楚时晏眼色微变,裴济川也在府上?
卢孟鸿听见旁边的动静,将目光投了过来,楚时晏低着头隐在陈夫人身后。
虽说这些年来因为体内的毒物令她容貌渐改,自己与卢孟鸿也多年未见,卢孟鸿是绝对不会认出她来,可她还是有些不敢面对。
毕竟,当年是她的一时动容,让人钻了空子,酿成大祸。
“令郎身子不适?”卢孟鸿问。
“从小的病根,倒也不是什么大病。”陈老爷拱了拱手,回复说。
就在这时,侍卫前来回禀:“大人,并未发现与鞋印相符的仆人。”
卢孟鸿眯了眯眼,不动声色道:“是我思虑不全,那鞋印也有可能是做粗活的女子。
陈夫人适才提到院中动静太大,或许已经惊动了凶手,他扮作府上的丫鬟也未可知。
去将侍女们都唤来这里,都查验一番。”
“大人,民妇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陈夫人欠了欠身,朝卢孟鸿说道。
“什么?”
“这府上的丫鬟,虽说都是签了卖身契,但到底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子。
这光天化日之下,被男子们看了双足,日后赎身,还如何嫁人?
不如请府上的老嬷嬷来看罢。”
陈夫人语气不卑不亢,端的是一副端庄贤惠模样。
还不等卢孟鸿发话,陈老爷立马出声打断了陈夫人,他呵斥道:“放肆,你这像什么话。
大人们这是奉命查案,哪有你说的这般不堪。”
卢孟鸿皱了皱眉头,他目光扫了眼身后一个低眉顺目的小厮。
小厮立马摘下了帽子,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烛火映照下,那张本来就生得清秀的脸,此刻没了帽檐遮挡,眉眼间的柔美便全然显露出来。
竟是个女子!众人纷纷吃了一惊。
她朝陈夫人微微一笑,赞同道:“夫人说的在理。在下亦是女子,由我与嬷嬷一同来验证,既不坏了规矩,也不叫这些姑娘们难堪,可好?”
陈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卢孟鸿。
卢孟鸿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动作快些。
随后,一个接一个的侍女走入厢房中,在屏风后脱去鞋袜,对着那鞋印比对,过程安静又迅速。
楚时晏排在队伍中,深吸着气,她将目光落在那名女子身上,眉毛细长,眼眸如秋水,眼尾略略上挑,她看着人时似笑非笑,不经意间便能勾走人的魂,是个容貌极出挑的女子。
但楚时晏此刻的观察是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不……应该说,近来她见到的所有生人都格外眼熟。
正想着便轮到了她,楚时晏上前半步,褪去鞋袜,脚踝处缠绕着数圈的绷带暴露在三人的视野中,细看还有血迹在往外渗,嬷嬷问道:“这是怎么了?”
“今早撤红绸时,不小心磕伤了脚。刚才被唤来院中时,有些着急,伤口有些裂开。”
楚时晏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她的声音低低地哑着,不算难听,但也不好听,比起女子来说,是粗犷[1]。
“你去歇着罢,下一位。”女子没让楚时晏对比鞋印,大抵是觉得她脚都受伤了,又怎么会去翻围墙。
故而不在怀疑之中。
楚时晏低垂着头,不紧不慢地走开了。
就在方才,她趁人不注意,将自己脚踝上的布条取了下来,寻了块锋利石子,动作麻利地将脚脖子上给划了道口子。
否则被盘问起来,看到她布条下被挑断的脚筋……定然难以脱身。
那名女子与嬷嬷查验了半日,侍女中也没有人与这枚脚印相符。
全府上下都没有找到这枚鞋印的主人,卢孟鸿听到这个消息后并不吃惊,他沉吟片刻,淡淡说道:“这凶手多半还有帮凶。”
他转向陈老爷,不容置疑道:“从今日起,府中只进不出。若要采买东西,列了清单报上来,由我批人统一购置。”
陈老爷连连点头,额头上又已经布满一层细汗。
医官那边也没闲着,他将县令出事前用过的东西全部验了遍,最后查出是酒坛子上的葛布有毒。
可自己暂时还辨不出是何种毒物,得带回去后,再寻药材来试验。
“启禀大人,这葛布上有毒物,且小的看了,只有绣着鸳鸯的葛布上有毒。”医官将绣着鸳鸯的葛布悉数呈上,向卢孟鸿复命。
“是什么毒?”卢孟鸿目光落在葛布上,问道。
医官立马支支吾吾起来,“这……小的暂时还没有辨出是何种毒。”
卢孟鸿正要开口,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