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济川的视线往那信纸上粗略一扫,便又挪开了,他嘴角微勾,漫不经心地回道:“大人可知,请裴某看诊,诊费是多少?”
“你这是为公办事,行的是侠义之举,怎可用金钱来衡量裴大夫的能耐?”卢孟鸿正色道。
“非也。”
裴济川抬手打了个响指,语气略带玩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匹夫生病自己负责。
大人你说,这金钱,重不重要?”
卢孟鸿:“……”
卢孟鸿长吸了口气,深感无奈道:“正常诊金,府里应是出得起。”
不过他倒是听闻,裴济川的诊费似乎……挺高?
“2两……”
裴济川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晃了晃。
还不等他说完,卢孟鸿已先在心中舒了口气,他那神情仿佛在说:还好,二两银子知府大人应是愿意付给他。
“二两金。”
裴济川见卢孟鸿这幅胸有成竹的表情,浓眉微挑着,环臂站在廊柱边上,镇定说出。
“多少?”
卢孟鸿眼睛瞪得合不拢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诧异道:“你在陈老爷这,也收这个数?”
“嗯。”
裴济川轻哼了一声,从容不迫。
“你知道自己的诊金,快赶得上石塘镇一户普通百姓三年的收成吗?
能够让他们过上整整两年安稳日子。”
卢孟鸿盯着裴济川,目光深沉。
“你当这大夫,当真是为了治病救人,还是另有所图?”
卢孟鸿神情凝重起来,心中已然起了重新审视此人的念头。
裴济川气定神闲地站着,垂眸掸了下衣袍上的褶皱,嗓音冷淡:“大人觉得我能有什么所图?
旁人勤勤恳恳,忙碌一整年赚到的银两是为了温饱,我亦是如此,靠自己的本事混口饭吃。
这诊金从我初涉江湖起就是这个价,多年来从未变过。怎么在大人口中,反倒成了我另有所图?”
“你姓裴。你出自河东裴氏?”
卢孟鸿看似在自言自语,实则他说话的音量足够让裴济川听得分明。
见他不应声,卢孟鸿猜想十有八九是出自裴氏一族的旁支。
毕竟自己从未听说过裴济川这个名字,更不知道裴氏家族里出了个医术高超的神医。
“这诊金我可以出,但我总要看看你的能耐。单凭着昨日晚上在院中的几句话,可不足以让我信服。”
裴济川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大人刚才的纸上分了冬夏两种食谱,季节不同,所用的食材也有细微差别。”
他现在所说的这些内容,换作卢孟鸿也能看懂,只是他接下来这句话,让卢孟鸿蹙起了眉头。
“县令大人患有心疾。”
卢孟鸿翻过信纸,自己浏览了一遍纸上的内容,密密麻麻的食材,令他有些不耐。
“你如何判断出来?”
裴济川眼神微眯,耐心解释说:“夏日里加的是夹竹桃叶,冬日里改放了万年青。再者别的食材,看着全是温补一类的药物,不过实际的功效也是治疗心疾。
就是有一点我没想通。”
“什么?”
裴济川拿过信纸,在他刚才提到的两味药材上轻轻指了指,语气不紧不慢地说:“夹竹桃不值几个钱,野地路边随处可采。万年青不同,几十两银子一盆。
这位县令大人参汤的配方怎的时而昂贵,时而……”
实在是令人费解。
按照卢孟鸿适才提到,石塘镇并不富裕,因此县令府上选购夹竹桃叶,考虑了药效的同时,也兼顾实惠。
但县令又与石塘镇首富陈老爷有交情,两人互行便利,捞到油水不少,改换了万年青这类价格昂贵的药材,也说得过去。
只是二者同时出现在配方中,不太对劲。
卢孟鸿一下就明白了裴济川话中的意思,县令并非是偶尔服用参汤,而是每日都要饮用。
因此这张单子上的各种食材、药材都是已经用了好几年,又或者改换过配方,但依旧保留这样悬殊的价格落差。
这的确说不过去。
“夹竹桃叶虽有治疗心疾的功效,但叶片有毒,处理不好,毒发起来比砒霜还烈。
给县令开方子的大夫,放着众多别的药材不用,偏要用这味。”
裴济川摇了摇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卢孟鸿站在一旁冷静听着,内心已经在分析此案已知的线索,他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真相的线头,等着他逐步拉近。
正当自己脑海中灵光一现,准备开口时,院子门口突然传来捕头的声音。
卢孟鸿脸色一僵,自己霎时间就忘记了方才想到的思绪。
他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快步朝自己走来的捕头,冷声说道:“你最好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招了招了,凶手自己招供了!”捕头激动地说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