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卢孟鸿将方悦调换了药材的事情说了一通,又表示她曾将县令参汤中的夹竹桃叶替换成了羊角拗,问他觉得是否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这么通晓药理,她是学过?”
“她说是她自己问的药铺老板,才换了药材。”
至于学过药理,卢孟鸿觉着不像。
裴济川轻轻“哦”了声,将手中的丝帕折成了竹节的形状,卢孟鸿瞥了眼,才看清完整的图案,是一个“霁”字。
唯有将丝帕折成这个形状,才能看到完整的字,像方才他将丝帕展开着遮盖在脸上时,只有毫无规律又弯曲的几道痕迹。
这种刺绣方式倒是奇特,要是用在军中,还能当传递情报用。
他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盯了几眼,便挪开视线,问道:“你怎么不继续说?”
“自然是假话。”
裴济川挑了挑眉,解释道:“卢大人知道‘断肠草’的种类吗,‘羊角拗’就是其中一种。
这药铺老板是多不专业,能够说出将这两味药材替换?”
卢孟鸿拍了拍裴济川的肩膀,轻咳道:“你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
“它与曼陀罗汁一旦相遇,顷刻毙命。
卢大人,她一位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够将药材替换后产生的症状说得这么清楚。
她是早就知道,还是说故意呢?
参汤的功效需要长期服用才能见效,绝无可能她今日刚换了药,县令就立刻出现不适。
‘羊角拗’的剂量用得得当,是有效果。
但这位小姐更希望的是即刻见效。”
裴济川的话说到这里,卢孟鸿就听明白了,方悦所为并不是阴差阳错的意外,她就是蓄谋杀害,故意要害死县令。
但捕头查到的证据中,使用假死药这件事只有陈老爷与县令两人的计谋,就连双方夫人都不清楚。
方悦莫非是偷听得知?
他决定继续追查下去。
“卢大人,我说既然凶手已经主动招供,您留在陈府外面的守卫也可以撤了罢,裴某很想上街散散心。”
卢孟鸿:“再议。”
裴济川:“……”
又经过两日的详细追查,卢孟鸿确认方悦姨娘的确曾以死相逼,反对过替嫁一事。
但他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一处说不通。
县令身为一方父母官,再怎么薄情,在街坊邻里都关注的喜宴前,也断不会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跟前。
哪怕是做做样子,都该先将人先稳住才是,怎会真的任由她自尽?
他召来县令夫人,沉声问她:“方悦姨娘的尸身,葬在了何处?”
县令夫人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妾身不清楚。”
倒是管家在一旁踌躇半晌,终于开了口。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向卢孟鸿回应道:“启禀大人,方悦姨娘的尸身是下人们悄悄地处理了,事后并未告知夫人,故而夫人并不知晓。”
“那你来说。”卢孟鸿微微颔首。
“是。”
管家朝卢孟鸿的方向做了个揖,将当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日县令与方悦姨娘发生了争执,县令因此动了大怒,连副薄棺都不肯给,只命人用草席裹了,趁着天黑抬了出去。
他是正好撞见,便偷偷跟在后头,一直跟到城外乱葬岗,才见下人们将草席一丢,匆匆离开。
他站在远处等了好一会,待下人们走远了,又确信四下无人,才壮着胆子,点上火折子,上前看了眼。
草席里面,确实是方悦姨娘的尸身。
只是天色太晚,他又是一个人,实在害怕极了,急匆匆地回了府。
事后也不敢跟任何人提起。
后来,二小姐跑来质问县令大人她姨娘的尸体在哪里,县令说已经安葬了,还立了墓碑,为了让死者安息,让她别打开棺验尸的主意。
二小姐原是不信,管家带着她去看了她姨娘的坟墓,坟墓是提前挖好的空坑,堆了土,立块碑。
二小姐亲眼见过之后,整个人伤心难过了好几日。
最终听从了县令大人的安排,答应嫁给陈家公子。
照管家所述,他并未将方悦姨娘的尸身带回,而是留在了原处。
如今天气炎热,乱葬岗上的尸身只怕早已腐败不堪。
他们现在过去,只怕也寻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众人内心都明白这一点。
只是不论结果,卢孟鸿想,他们都需要亲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