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与卢孟鸿相认,但她还没有想好,再次与故人重逢的场景。
“我自然希望姐姐一直陪着我,但是更希望姐姐开心。”
可是楚时晏,你怎么记不起我了?
七年前,你对我做过的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吗?
裴济川说完那句话,便垂下眼,指尖在茶盏边沿上滑过一圈。
他嘴角还挂着笑。
端着茶盏,茶汤里映着他半张脸,眉眼低垂,睫毛轻轻颤了颤,他顿了片刻,将里头微凉的茶汤一饮而尽。
凉了的茶汤又苦又涩。
***
毫无所获的卢孟鸿,带着队伍在天黑之前赶回了石塘镇上,他脚步大跨,神色凝重,后边的侍卫都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倒真不是他们受不了苦,是前面管事在指认方位时,一会说东,一会又说西。
闹得侍卫们来回折腾,大半日也没个结果。
捕头看不下去,质问他到底在哪个位置,他不是亲眼见过那姨娘的尸身吗,怎么会连大致方位都不清楚。
管事支支吾吾,只说那日天色太晚,自己又惊又怕,回到府上就想着要忘记这件事,白日看这乱葬岗,与晚上是截然不同的感觉,他是真迷糊了。
他说话低声下气,责骂他的话语,他也都全部承受,一个劲地道歉,他们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卢孟鸿走得快,步子迈得又急又大,眼睛平视前方,压根没留意转角口处走过来位断臂大叔。
老木手里抱了个小木箱,挡住了视线,也没有瞧见大步流星直冲的卢孟鸿。
两人就这样硬生生地撞在了一块。
这一撞,木箱脱手掉在地上,里头叠放的一件崭新寿衣哗啦一下散落在地。
老木今日本是想抄近道去送货,谁曾想还能遇上个不长眼的家伙,这么宽的路都能撞上。
“谁啊,长没长眼睛啊,这么宽的路都能撞上来?”老木一肚子火,开口就是一通骂。
卢孟鸿深吸了口气,下意识地蹲下身,帮老木捡衣裳,他开口,语气平和地说:“抱歉,没注意到,你这是要送到哪里,我跟你一块去,向主人家解释。”
老木瞧卢孟鸿态度诚恳,又是真真切切地在弥补他的过错,摆了摆手,面露为难道:“哎呀,小伙子,这是寿衣。你就算跟主人家解释清楚了,他们也不会想用了……”
老木皱着眉头,朝卢孟鸿说话的语气平缓了些,他将寿衣简单叠好收回木箱中,缓缓站起身来。
卢孟鸿看着他空荡荡的一截袖口,问道:“胳膊怎么了?”
“陈年往事,我这胳膊都没了好几年了。哎,这寿衣可如何是好啊。”老木将话题又扯回了寿衣上。
卢孟鸿瞧着木箱,微微蹙眉,他侧首瞧了眼老木来时的方向,这条小路似乎与他们的终点一致。
“这寿衣是县令府买的?”卢孟鸿将自己内心的想法问出口,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之意。
老木闻言,被他的气势吓得立马退后了几步,像是才注意到跟在卢孟鸿身后那一截长队。
他将木箱抱在怀中,语气磕巴:“是……是啊,绣坊接的活儿,说是县令府上要,你问这个做什么。”
卢孟鸿将手握成了拳头,心中一惊,老木将那件寿衣折起来时,他瞧着那衣服的尺寸似是女性所穿。
县令的尸首还存放在陈府的冰窖中,若说县令府上还有丧事……那只能是方悦的姨娘。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苦寻半日不见的答案,就这样机缘凑巧地出现在他面前。
“大叔,你不必担心,将这个木箱交给我,我替你解决麻烦。”
“真的?你没有骗我?”老木半信半疑地将木箱递上前,眼神中带着几分疑虑。
卢孟鸿勾了勾唇角,信誓旦旦地回道:“自然。天色不早了,你回去路上当心,看着点路,别再磕着碰着。”
“哎。”
老木随即转身往回走,卢孟鸿看着此人离去的身影,心中思绪万千,他已将整个案件都想明白了。
捕头瞧见卢孟鸿这边的动静,上前几步,关切道:“卢大人,您没事罢?”
“本官无碍,但这个案子,可以了结了。”
什么?!
捕头内心震惊,前一秒他还看着卢大人怒气冲冲地回到石塘镇上,下一秒跟人撞上后,就突然说能结案。
他就像是在做梦一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是真是假。
“县令家二小姐的把戏,当真是一套又一套。”
卢孟鸿没有解释其中缘由,将木箱塞到捕头手里,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县令府上走。
他重新找到方悦,目光深沉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二小姐,不必再演了,将你生母的尸身,交出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