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大鸿一直以长幼之序承袭,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理应如此,谁承想到先帝决定写下诏书的时候却犹豫了。”他说着,余光扫向袁屿屿,见她听得仔细。
果然,他话音才落,袁屿屿便问:“是因为比较结果太过悬殊?”
话题的确有所禁忌,不过这里可是璟王府的主院中门窗紧闭的寝屋,有什么不能说。
得到一副肯定的表情,袁屿屿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真惨,饶是皇帝都逃不过“别人家的孩子”的童年魔咒。
“结果惨不忍睹。”傅丛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博袁屿屿一笑,接着把话题拉了回来,“当年若非几位重臣力排众议,说不准……”咋舌一声,傅丛侧头看她:“所以,陛下是不可能动太子之位的。”
本不占优势的鸿祯帝全凭承袭制度中对长幼秩序的坚定维护才奠定了自己上位的基石,若轮到他做主推翻这套逻辑,必将在朝野激起轩然大波。
“既然如此,为何太子不明白?”袁屿屿追问。
傅丛深吸了口气,“因为年纪小,因为不优秀,因为陛下语嫣含糊,因为皇后太强势了……总而言之,太子自身平庸又缺少一锤定音的帮衬,加之随着二皇子年岁逐渐长起来,皇后只会愈发心急。”
袁屿屿感叹道:“即便如此,太子也不能和勤王搭上关系呀。”
“不是人人都知道自己该守住的底线是什么。”面对她这句直指核心的感慨,傅丛同样表示无奈,“以前我把凡事想得过于简单,觉得自己在偏封的贞州逍遥快活,就这么舒坦度日有何不可,直到蓝家打上金矿主意。大家嘴上说着祈求大鸿国运顺遂,可都没提一个前提,他们希望大鸿变成他们自己的。”
袁屿屿心底一动,话到嘴边又被含住。
你呢?你想把大鸿变成自己的吗?
这问题她不敢问,对危险的预警让她本能地选择回避。
只见她低头不自在想什么,傅丛可不相信她是被自己刚刚所说吓到了。他有预感,袁屿屿所能承受得远比他预想中要多得多。傅丛并不认为袁屿屿不能听这些内情,恰恰相反,他以为这些是帮助她下判断时候最重要的依据之一。
他脑海里不禁闪过宫宴尾声时分袁泊来请安时的画面,其实自己当时真正想告诉他说的是,但凡他趁着袁屿屿还在袁府的时候好好尽到一个父亲应有的职责,以她的洞察与智谋,绝对能让他在官场上如鱼得水。
两人各自分神了片刻,房间里顿时陷入了静默。烛影仍在跳着,正呼应上两人的心跳。
忽然,袁屿屿手肘一垮,朝身体两侧滑开。她自己则脸朝下直接扑到床铺上,着实把傅丛吓了一跳。
“疼不疼。”
他想着赶紧过来看看情况,却在抚上她肩膀的时候察觉到一丝清颤。紧接着,一阵笑声传入耳畔。
“你笑什么?”被搞蒙的傅丛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无奈地问。
袁屿屿笑够了才翻转身子回来,“没事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到,蒙着被子聊八卦果然是人类共性……”
傅丛真是对她跳跃性的思维佩服得五体投地。
许是自己刚刚表现得太神经了,袁屿屿正色几分,“算了,那些事情不想也罢。王爷如今身负皇城安危重任,没人敢逼你放下禁军要务。与其担心皇后追问,还是要提防勤王更重要。”说完这番话,她才发现原来傅丛一直凝视着自己,顿时觉得心口微微发烫。手臂更是不带思考地先行动了起来,准备去够对方的肩膀。
傅丛眸色沉沉,更被她勾出惊艳与宠溺。好好的寝屋里,哪有什么能比眼前人更重要的?两人闲话已久,夜色沉寂,他果断地呼应了她的动作,满足她未说出口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