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雨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没再喊那句“重新来一遍”。
《巴亚苏勒》剧组的生活是很平静的,也许是这儿的场地费不贵,李导一个镜头能磨十几遍,整个剧组都耐心地陪着。
九点钟的阳光洒在铁木尔罕草原上,远处有牧民在将羊群赶回,准备剧组的第二次拍摄;道具组在检查魏舒白待会要用的弓箭,以及要骑的马;剧本老师蹲在一片被踩得有点秃的平地上抽烟,他背对着众人,大家只看得到一缕白烟从他头上升起。
今天是正月十六,魏舒白在看微博。
#魏舒白元宵晚会#
这个词条依旧挂在前十的位置,而它的两位之后,是另一个人的热搜。
#赵之洲跳舞#
在还没有给这股冲动命名的时候,魏舒白的手指已经点进了这条热搜,视频自动播放了。
何飞从后面靠近魏舒白的时候,先听到的是音乐声,他觉得有些熟悉。
偷看别人手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当这个“别人”是自己的领导时,更是重罪。何飞没有看,只是站在他身侧,等魏舒白什么时候看完手机了,他再汇报工作。
当手机里的视频重播到第三遍的时候,何飞想起来了,这是昨晚北京台播出的元宵晚会里,赵之洲舞蹈节目里那首曲子。
何飞眼下有黑眼圈。
昨晚洪姐跟他说了两人的纠葛,他有些失眠,因为他在回忆……
——跟魏舒白的这半年,他到底在魏舒白面前提过多少次赵之洲?
他越回忆越惊悚,良好的记忆力甚至为他调动出来了,每次他提到赵之洲时,魏舒白的表情和反应。
厌恶的,冰冷的,不笑的,微笑的……
何飞回忆完之后,开始思考,自己知道了二人之间这段故事之后,接下来的工作该如何展开?
但他昨晚对未来的一切规划,在这段被魏舒白反复重播的音乐下,重新被何飞在心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说分手的时候闹得很僵吗?
不是说老死不相往来吗?
不是说BE了吗?
何飞两只黑眼圈上,是浓浓的疑惑。他甚至咳嗽了一声,但魏舒白的注意力还在那个视频里。
赵之洲录制那天,穿了一身黑色亮片的演出服,灯光打下来,整个人像在发光。红色的羽毛点缀在左胸,仿佛外置的心脏。他跳舞的时候,那几片羽毛也跟着抖动。
魏舒白看了很多遍,第一遍看整体舞蹈,第二遍开始,只看赵之洲。他看这人的脸,脖子,手,腰,腿……最后,魏舒白看向他的眼睛。
他如今在正式演出场合,也不笑了。
魏舒白想起两人刚分手的那阵子。
他们分手的契机,是在魏舒白出院那天。出于安全考虑,钟锐洪在魏舒白被送进医院时,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沟通,直到三天以后——因为魏舒白的反应也很激烈,钟锐洪怕他拿着手机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蠢事。
魏舒白说,爸妈联系不上自己会担心。
钟锐洪说没事,你手机在我这里,他们打过来我会安抚的。
魏舒白说,那赵之洲每天也得和我发消息的。
钟锐洪向来稳重老成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个冷笑。
她说,没事,我帮你回。
魏舒白住了三天院,出院之后,他一个人回到金茂府。
赵之洲不在家,魏舒白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
魏舒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太阳沉入地平线。
手机再次有动静的时候,是一条热点推送。
#赵之洲和神秘女子共进晚餐#
模糊的画质,看在魏舒白的眼里却十分分明。他只略微扫了一眼,就觉得有点呼吸不上来,倒扣手机不再浏览了。
魏舒白没开灯,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他突然想起拍完《执棋》以后,他飞到日本出戏,跟赵之洲约定好给他答案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赵之洲也是独自待在这片一模一样的黑暗里吧。
真是天道好轮回,魏舒白有些讽刺地想。
金茂府的门被打开的时候,魏舒白很害怕,他怕回来的是两个人,他怕听到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他怕自己会疯到去厨房拿刀砍人。
好在不是。
回来的只有赵之洲一个人,他打开灯光总控开关,浅黄色的光芒洒满整间屋子。
他看到魏舒白,眼神一亮,接着别扭起来,满脸含而不发的埋怨和怒气,一副要找事儿的样子。
魏舒白静静地看着他那一秒神色的变化。
下一秒,他道:“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