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檀香味钻进肺腑,鱼茶罗手指无意识地一紧,很怕萧御风离开似的。
伪装成摄阳鬼的神官抬起右手,轻轻压在鱼茶罗心口处,不赞成地评价道:“心跳太快了,会有影响。”
[影响什么?]
萧御风没回答。那些能徒手捏开生铁的手指此刻完全不带劲力,一路往上摸索着,鱼茶罗心跳越发加速。直到修长的手指卡住鱼茶罗的侧颈,略微发力。
[他要亲我吗?]
鱼茶罗懵了,也没控制住自己到底是心声还是传音。
额头贴近,彼此的呼吸打在脸庞上,轻柔地抚过,像被阳光晒得又热又软的叶子,穿越树林的时候落在脸上。
旁边的两只恶鬼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端倪,正在一个个检查生魂吸着阳气。
萧御风用着和恶鬼一样的动作,掐住受害人鱼茶罗的脖子,低头,和她额头相抵。
毒妖特有的甜香被撞散了,微毒的气雾沾了萧御风一身。
[他真的要在这里亲我吗?可是我脸上的灵火口罩还没取呢……]
妖王哪见过这阵仗,在神官俊美脸颊凑近的瞬间,就连忙闭上眼睛,眼皮颤动着,莫名其妙,但是很紧张。
萧御风又抬头,鼻尖触到鱼茶罗额心,顺着小毒物的鼻梁滑下,动作堪称亲昵。
“不亲。暂时不能抬手,用这种办法给你施个安睡诀。”
话音刚落,鱼茶罗迅速失去意识,坠入梦中。最后一秒她好像还想挣扎一下,有些急促地喘了口气,被萧御风捂在手心里:“睡吧,我到幻海蜃城找你。”
微妙的旖旎气氛留存了须臾,萧御风再抬起头来,最后一次凝视鱼茶罗沉睡的样子。
小毒物安静地躺在坑的最边缘,看起来很清瘦,没了醒着的那份神气和嚣张,反倒多了一份罕见的乖巧。
萧御风想,她应该用瓷来做附身的巫毒,而不是粗糙的麻线。
他抬手画了个圈,给鱼茶罗身周盖了层保护结界。
一起下坑的两只恶鬼检查完毕,起身准备前往下一个大坑,他们看看萧御风一直在角落磨蹭,一只鬼骂道:“那边那个,就你!快点跟上!哪里死来的鸟人干活这么慢!”
萧御风没答话,连眼珠都不曾转动,抬手飞出两枚快得看不清的黄符,噗噗两声轻响,两只恶鬼瞬间消弭,就像破裂的泡泡,连喊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没留下一丝痕迹。
鱼茶罗醒来时,正躺在一张华丽繁复的床榻上,柔软的棉被覆住全身,但还是手足冰凉。寒冬里的冷意浸透到骨子里,让她的头有些发昏。
很久都没有过这种凡人的体验了。鱼茶罗思忖着,手指敲着腹部,觉得动作阻滞,这具身体没有一丝灵力。
重归人类原来是这种感觉,鱼茶罗小小地感叹着,起身活动,想让手脚暖和起来。
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探索,上辈子,也没有人能给鱼茶罗指引方向,她会沉默着独自观察,然后推断出眼前的情景该如何应对。
穿书之后也是如此,遇到一个人应对的场景,鱼茶罗也并不慌乱。
她试图坐起身,然而离开枕头不过半寸,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她的身体,让她没法自由活动,又躺了回去。鱼茶罗看着头顶的帘帐,没有符咒,再看看整间屋子,没有第二个人。
看来用入梦的方式附身巫毒之后,他们的梦和精魂只是用来催动巫毒运作活动的燃料。而这具身子具体要怎么行动,则是造梦人一手操控的,她没有自由发挥的余地。
就像剧本里的小人那样,鱼茶罗无需思考,就能被这具身体带动着完成一场演出。
苍鬼的这种记忆方式可比史书要高级多了,整个就是大型的全息投影纪录片。
鱼茶罗就这样干躺着,直到快要再次睡着,她听见墙角有女性窃窃私语的声音。虽然处于附身的状态,鱼茶罗的五感灵敏度不减,能很轻松地捕捉到窗外的人在讨论些什么。
好像是三天前刚发的一桩案子,一家私塾里多个学童中毒,两天内夭折了十三个孩子,官府已经派人去查,办私塾的官家似乎已经捉住罪魁祸首,提请圣上问斩,但圣上还在复核案情细节。
原来问斩还需要三次提请皇帝批准,对这种杀人犯还需要如此慎刑吗?也不知这里的皇帝是什么人,如此优柔寡断,鱼茶罗心想,如果是她来当皇帝,绝对要斩立决。
鱼茶罗想着,听到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外面的人低声请安,叫的居然是“皇上”。鱼茶罗头皮一紧,难不成自己就是那个被抓住的罪魁祸首!
不是吧,又来这种剧本?
脚步在门口一转,径自走向床边,余光中小宫女一行礼,老实对来人汇报道:“娘娘歇了两个时辰,一直没醒。”
娘娘?!什么东西?嫌犯躺在娘娘床上?
脚步临近,鱼茶罗看到萧御风的脸,虽然没法操控身体,霎时双眼睁得极圆。
[毒杀十三学童的罪魁祸首是皇后?]鱼茶罗的脑子乱极了,胡乱传音。
萧御风看着她一副被吓傻的表情,好笑道:[嫌犯正被关在牢里审问,别紧张,你的身份只有皇后。]
然而萧御风所附的这具身体开了口,按着历史的剧本说道:“阿染醒了?感觉如何?此次风寒来得突然,你又有孕在身,实在辛苦。”
有孕在身?!鱼茶罗的脑子好像被千百军马一阵一阵地碾过,她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