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当,我虽为太傅到底年轻,比不上陶大人身经百战,若说利用,也是大人利用我。可如今你我互握把柄,不如促膝长谈,把内心所藏吐个清楚。”
陶明笑而不语,目不斜视:“哼,我真是高估你,如此也猜不透吗。我家王爷二十年前就被圣上赶到荒芜之地,一待就是半生,你评评理,哪有那么惨淡的王爷。可若圣上死了,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回到京城,届时京城就是新帝治理,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
皇上死了是第一步,后半生的富贵我们也不想丢弃,到时还需宋大人为我家王爷美言几句,让新帝给个好听的名分就足以。”
话语间处处透露着不以为意,说白了,就是后半生我们也要养老。人都讲究落叶归根,只望百年之后能名正言顺回到故乡罢了。
宋峭看着眼前这个神棍,既然能把当朝皇帝骗的团团转,想必早练就了金刚不坏说谎技术。
可他只是看向窗边,被阳光刺地轻掩双目。
外界的确都在传他与太子殿下关系甚好,可从前是,现在就未必了。
试问谁还愿意追随一个反复将自己推开还冷言相对之人。
宋峭并未提这一点,只是问:“我姑且信任你,可你呢,为何隐瞒这么重要一点。”
陶明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因为没有必要。”
宋峭来不及疑惑,这人却满面春风,笑呵呵又说:“我虽没有进宫,可皇上身边不是一直有人吗。”
语毕,屋外烈阳缓慢移动,日上竿头,只剩下屋内一片漆黑。
宋峭眯缝着眼,不禁冷笑:“原来如此,不愧是玄元真人,下官佩服。”
待人走后,牡丹房只剩宋峭一人。
他紧闭双目只觉头疼,明晚就该自由的他胸腔一团气,无法纾解以至于窒息上头。
随后又想起还在松源府的晏玦,正在杂草丛生地面上晒太阳。那迷香药效并不强,一柱香功夫就会醒来。
这之后宋峭只能形如鼠蚁,四处逃窜,避免晏玦怒气上头杀了自己。
至于明日娶妻之事,明道也是给足了面子,将太极殿空出来举办仪式。
宋峭不觉受宠若惊,只是担心明日会见到阴郁不满晏玦。
他想给项宣飞鸽传信,告诉对方不必担心。可顾虑长至那档子事再次重演,他决定还是放一放,不要引人注目得好。
掩花楼也不能待了,以晏玦的性子,醒后非得派人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不行。
宋峭的亲事刚好由礼部尚书负责,正是陶明。
可是陶明不让自己赴约,如此省了麻烦,岂不更好。
也就是说,他除了杀死明道什么都不用操心……
过不久,承乾宫外跪着一人。
他身姿高挑青丝垂落,一席白衣染上泥泞,犹如深潭不见底,深渊不见明。长带宛若墨画从头顶垂落,眼旁目纱白如雪落在肩旁。
晏玦眉头紧蹙,自醒后在门外跪了一个时辰,就是不能得见圣上尊颜。
“吱咛——”
徐福从里屋推开门,颤颤巍巍走到太子殿下身旁,不知说了多少次:“殿下,皇上他还是不见您,实在不行,您改日再来吧。”
“不行!”晏玦嘴唇颤抖,“我不需要皇上见我,只是求皇上收回成命,解了禁足的诏令。”
晏玦是被何霄叫醒的,回到东宫后他并没有愤愤不平。眼角被风吹干的泪痕时刻告诉自己,宋萧年真的不要他了。
他心中苦涩难以言说,以至于回来路上一句都不愿多言。
莫非,就这样放了宋萧年,任他远走高飞?
想了一路,最后得知结论:绝不!
宋萧年绝对不能走,他若走了自己该怎么办?他就是依赖宋萧年如何,就是离不开宋萧年又如何。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这世间还有什么他得不到的人?
目纱下双目似乎覆盖层冰霜,春暖花开之时也无法消逝。
若人想走,就把人抓回来,若人还想跑,就把人锁起来。
痛恨他就痛恨他,以后的日子总归漫长,他们可以慢慢来的。
从前不就是如此,以后又为何不能。
可他知道宋萧年离开后定然躲得他远远的,既如此,他就是挨家挨户问,也要将这人给抓回来。
屁股还没有落凳,他就与何霄说了自己想法。
何霄先是愣了半晌,二话不说选择听从命令。
可天不随人愿,不,应该是明道早就知道太子什么想法。
于是横生枝节,半路杀出个徐福,上来就拿着刺眼的圣旨宣告:太子近日懈怠懒散,玩物丧志,故决定在东宫禁足三日,端正态度,钦此——
当真是一派胡言,分明是不愿让他寻宋萧年!
晏玦心中怒气正没地方撒,就要出去,若不是何霄拦着,就要与侍卫大打出手。
既无法违抗圣令,那他就亲自找皇上求情,谁知这人压根就不愿见自己。
“孤何时懈怠过学业,若不是孤,长至如今还难民作乱尸骨遍地。我不要赏赐,只求皇上收回成名,让我出去!”晏玦语气急迫。
徐福作为贴身太监,看着太子殿下长大,到底是为难:“殿下,恕老奴多嘴,您出去是不是要找宋大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