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峭猛然一惊,吼他:“你干什么!”
晏玦比他还疯,神情近乎扭曲,低声质问:“想跑?”
宋峭心中打鼓,刚才还没有,现在他是真想跑。
宋峭手中的刀一个没拿稳落在地上,迎面而来是晏玦更猖狂笑容。
“都说了让你拿稳啊,抖来都去是真的要杀我吗?嗯?说话啊,宋萧年,你是要杀我吗!”
宋峭人已经懵了,却还故作淡定:“不然呢,你少自作多情,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话音落下晏玦“唰”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就要递在宋峭手中:“那你来杀我,我绝不还手,好吗宋萧年。”
此人脾气一会暴敛一会温柔,人格分裂似的按着宋峭手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怼。
绝对不行!
主角死了就全完了!
他暗中和晏玦较真,谁知对方压根没想给自己挽回余地,就是奔着死,就是奔着让宋峭杀死!
宋峭心中一急,空出的手高抬起来,一把打在晏玦脸上。
“啪——!”
干脆利落,晏玦人都愣了几分。
宋峭终于活动自如,立马将手中长刀扔到地上,看着晏玦恨铁不成钢,骂了句:“疯子!”
晏玦眼皮抽搐下,不由刺痛。
可既然,既然宋萧年本就不喜欢自己,那他也没有必要怜惜。
就像他所说,都是男人,有何谦让。
不如一疯到底,于是拉起宋萧年的手就往外走。
“你越是一心求死,我越不如你的意。等我大火烧了承乾宫,谁知道宋萧年究竟死没死,到时我就是天下的主人,还有人能反我不成!”晏玦语气急迫,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
这么大的事,必然会引起注意。
手腕痛得很,宋峭皱起眉头,语气不悦:“说你疯你便真疯,承乾宫被烧了,太子却苟活于世,说出去谁会信!”
一着急将心中想法吐露出来,分明句句都在为晏玦考虑。
按理说宋萧年已经完成任务,留在这也未必不好,可系统却不留情,冰冷音色如同冰锥刺入大脑。
【剧情完成度已达到100%,恭喜宿主,任务达标,现系统正在加载中,请等待……】
宋峭不解,问:“我能回去了?”
系统提示音忽地繁琐起来,滴滴震得脑袋疼。
良久,宋峭才等来句。
【系统正在回收剧情,为宿主准备死亡脱离,请稍后……】
死亡?
现在?
宋峭心中不由打鼓,对自己最期待的事情竟多了些恐惧。
这就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暗无天日,没有亲人朋友的地狱,然后开始一人过日。东宫的一切都像是做了个梦,都成了梦幻泡影。
可这样也好,他最担心的一点,是要死在晏玦面前。
一个人想死,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一个晏玦。
他感觉宋萧年暗中与自己较真,便愈发烦闷,甚至想将人打晕强行带走。
就要如此,宋峭却开口:“祈明……”
又是这样,又叫他的字。一双无形的手握在心脏上,嗓中的悲情咽不下也吐不出。就这么耗着,等着,听着……
“不知从何开口,要说的东西太多太多,总之,我想告诉你,我已经没时间了。”
没时间了?
什么没时间了!
晏玦浑身发抖,转过身满脸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一句话就耗费太多力气,他不知道宋萧年所说的“没有时间”,是不是就跟自己想的那样。
他不希望——
千万不是!
他不想听,生怕听见那些头皮发麻的真相!
“如果我说,刚才那些都是骗人的,你信吗?”
晏玦又是一愣,比起刚才扭曲的疯意更多是惊慌无措。
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在害怕。害怕宋萧年离开自己,害怕再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
“骗人的?你弑君也是骗人的?陶明在门口望风也是骗人的!”
事已至此,他多么想用仇恨掩盖心中情绪。
可眼尾是红润的,音色也是哽咽的。
嘴上是质问话语,心中却不停重复:我信的!我当然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是信的!
可他又不敢信,宋萧年是爱他的,同时也是狡猾的,狡猾到每次给他的甜头都是新一场计谋的开始。
故此现在,他不知道是不是宋萧年又在耍诈。
干脆,还是把人打晕带回去好了。
可就在他触碰到宋萧年的一瞬间,本该干燥的领口变得湿润。晏玦手一顿,后知后觉,心跳不由加速,只因心中所想,究竟还是成真了。
宋峭没想到系统发力这么快,这个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宋峭本人也站不稳,逐渐滑落在地上,想要讲话却被嗓中鲜血堵地连连咳嗽。
晏玦恨自己看不见!
看不出此刻真假,看不出宋萧年为何做出那种事,又说出令人误解的话语!
为何看不见!以至于无法用眼睛巡察蛛丝马迹,也无法看透宋萧年到底在想什么!
可纠结功夫,宋峭再次击破他的防线,也击破他常年对此人的警戒。
“臣就要死了,殿下会想念我吗?”
“……不会。”
宋峭轻笑声:“不会,又为何哭……”
“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可东宫这十年,我却是舍不得你——”
晏玦彻底无法忍受,热泪滚落,也不想碍于无谓的身份,此刻他只想待在宋萧年身边,再抱抱他。
“为何……为何服毒?”
晏玦还以为他是服毒,紧接着,太子殿下又说:“当皇帝有何难,你信我不好吗……他们死便死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可怪过你……宋萧年,你好狠的心,甚至不愿陪伴我,你可知高位多冷,你却不愿为我取暖……”
到最后,他近乎挽留。
或许是在求天上神佛,求他们保宋萧年的性命。
一瞬间,他多么希望这又是宋萧年的诡计,这次他绝对不生气,绝对顺着他,支持他……
可一切都晚了……
【距离宿主世界崩塌还有十秒钟,倒计时开始……】
宋峭没有一刻像此刻无助,最终,还是与书中人产生了情感,甚至让他产生了想留在这里,继续活下去的动摇。
【8……】
“那你便恨我……”
【7……】
“恨不起来……”
“那你就忘了我。祈明,人生在世,你还会遇见很多人,就算身在高位也不会孤独,还有何霄陪着你……”
【5……】
【4……】
“可不会再有第二个宋萧年……”
【3……】
宋峭心中叹气,想要像往日摸一摸对方的头,可身体崩坏,就连呼吸也无法控制。
“别哭了,今日我可没东西让你盖,被别人瞧见,可要说太子殿下是个爱哭包……”
更何况,晏玦也不是从前那样一把就能缩在宋峭怀中,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我不想你死,我舍不得你……”晏玦又哭,好像这样就能把人哭回来似的。
【2……】
时间快到了,宋峭嘴唇张开,终究连话也说不出来。
用尽全力,也是能面前蜷缩手指,轻轻握住对方。
【1……】
【0——】
【滴——】
时间到了——
“宋萧年?”
“宋萧年……”
“……”
听不见声音了……
所有声音都听不见,耳朵好像失聪,也听不见自己的哭泣,只留下嗓中一片腥甜……
就连承乾宫的门被人打开,就算官差提着灯笼匆忙赶来,他也听不到……
“皇上!快去看皇上!!”
“怎么回事?宋太傅这是?”
“逆贼!宋萧年联合黎王一同谋杀圣上,人证物证皆在,即刻派人搜查,活捉反贼!”
“这……太子殿下这是……”
何霄匆匆赶来,就看自家殿下浑身是血抱着宋萧年,即刻撇开关系:“太子殿下为陛下报仇,手刃宋萧年,可师徒之情尚存心中……”
众人三言两语,耳朵却遮了层膜似的听不见。
早知道,就不放任宋萧年做小动作;早知道,就不要利用宋萧年;早知道,就该在十年前,给宋萧年上道锁链;早知道,从一开始,就与他远走高飞……
可惜,一切都结束了……
宋萧年却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