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大伙就瞧见陛下怀中抱着一个男人在宫中慌不择路。
走到一半,贺舟闵带着锦衣卫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看见晏玦怀中所抱之人先是一愣,又与没事人似的说:“陛下。”
晏玦发令:“派人将宫门封锁,不可放过那个刺客,记得,要抓活的,若不成,你们便提头来见。”
贺舟闵得令,即刻前去抓人。
至于宋峭,刺中胳膊不至于昏迷,可他不愿面对现实死死闭着双眼。能感受到晏玦因紧张而加速跳动的心脏,依能听见周围人的聒噪声。
太医院人哪敢等着陛下亲临,听到消息匆匆赶来
从前老太医已经不见了,为首是新上任的院使——钱惟恭。
“陛下,陛下注意龙体,且将宋将军交于我等吧。”
宋峭闻此皱着眉毛,怎地都这般埋着头,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晏玦回:“不必。”
钱惟恭说:“陛下,宋府实在遥远,若耽误时间久了,怕要铸成大伤。”
晏玦看他,下令:“立刻带人来承乾宫,敢慢一步,朕就派人砍了你们的脑袋!”
说罢,脚下生风,眨眼间就瞧不见踪影。
只留钱惟恭定在原地,酝酿了半天晏玦说的话。
陛下说去哪?承乾宫?
陛下这是要把宋无枫带去内殿!
宋峭还是昏过去了,醒来时只瞧灯火幔帐,惆怅一人。
晏玦不知看了他多久,一直坐在榻前,眼睛都不眨分毫。
瞧见宋峭缓缓睁开眼睛,神情大喜,忙得派何霄再去叫太医院人。
宋峭还神志不清,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宫中有刺客袭君,更重要一点,晏玦认出来自己了,哪怕他再解释,再隐瞒,事实就是如此,跳进黄河便也洗不清。
想清楚这一点,宋峭又把眼睛闭上了。
鼻尖还萦绕着焚香味道,熟悉舒适,周围陈设华丽,定不是东宫,也绝对不是宋府。
看来,晏玦是把他叼在自己窝里了。
还被人瞧见了……
这事若是传出去,不知旁人该如何议论。
正所谓皇上不急太监急,晏玦倒是不以为意,还理所应当慰问他:“怎么样,还疼吗。好在剑上没有毒,太医院说并无大碍,只是天气愈热,也是少不了皮肉之苦。”
说到这,晏玦自己却神色失落,满眼愧意:“若非我,你也不会这样……”
宋峭瞧他,不由叹气:“陛下龙体安康最好,臣竟然成了陛下的护卫,理应在其位谋其职,不可懈怠。”
话音落下,他又看着窗外,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晏玦回:“你睡了一整天,眼下正是酉时。”
宋峭空落落看着帐顶,只觉全完蛋了。
他竟然……在皇帝寝宫睡了一整天!
晏玦是个断袖早已人尽皆知,如今宋无枫的脸也被人瞧了去,以后定然绯闻不断,纠葛难消。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起点,虽然本身就是起点。
晏玦得知眼前就是宋萧年后,心中有很多话想问,可到了嘴边,又想到胁迫宋萧年之人,只能再咽进肚里。
实在屈辱,那人究竟是谁,想必宋萧年也无法告知自己。
既如此,那便不问了,只要人回来比什么都好,只要心爱之人就在身边,其余什么的他都可以不在乎。
“睡了一天,你定然饿了,我让御膳房备了饭菜,现在就传他们进来可好?”
宋峭听到这忽地坐起身,将身边晏玦吓得怔住。
就连肩上的伤痛都忘了,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知道了!不能再让更多人怀疑他与晏玦的关系了!
虽说他们本就没什么关系,可晏玦此人对他的情感却是不明不白。
“不必了!”宋峭急忙拒绝,却后悔自己情绪过于高涨,佯装平静,咳了一声,“臣睡得太久些,眼下还不饿,还是别让他们进来了……”
闻此,晏玦瞳眸似有若无沉了下,在宋峭看过来时再次恢复正常。
宋峭眼神缥缈,又补充句:“陛下到底是皇帝,臣在此时间久了终归不合适,此次劳烦陛下,若无他事,臣便先回府了。”
说着,他就要下床。
可身下忽地一声巨响,是晏玦的手狠狠砸在床边,在宋峭不解的目光下,若无其事将散开的被褥给他重新捱好,低声笑说:“伤都没好,就这样走了,朕可是会担心你的。”
宋峭愣然看着身旁青筋暴起的手背,喉结滚动。
是了,晏玦没有变,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臣占着陛下的床,想来陛下一日没睡,也该累了……”
“既如此——”晏玦高声打断他,笑容纯善,“我们还像从前那样,一起睡不就好了。朕会注意些,不会压到你的伤口,从今日起,你便在这里住下,朕管你衣食起居,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再也不用征战沙场,受风沙之苦。”
一字一句间都在关心他,可宋峭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从前觉得,若真被晏玦发现什么也没什么,东宫情谊在此,他应不会对自己如此无情。
可现在想来,那情谊太过沉重,多得就要淤出来,把人烫个半死不活。
此刻宋峭才缓缓明白,系统是对的,不该让晏玦发现的。
他后悔了——
可后悔也没用,他本就什么也没说,都是晏玦自己猜出来罢了。
宋峭嗓中好似堵了快巨石,低头问:“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晏玦不关心他的情绪,只是调侃他:“怎么,这个时候不叫‘陛下’,才想着套近乎?”
宋峭冷眼睨他:“我没和你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