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是可以培养的，如谋，我对你一心一意，你不如给我个机会。”沈衡一本正经与他商量龌龊事，“实在不行，你脚踏两只船我也是不在乎的。”

宋峭又是一阵恶寒，恨不得离此人十丈远：“你脑袋进水了吧。有病就去治，不要在这恶心别人。”

他还是东宫太傅时，犹记得沈从军为人正直，一把陌刀独战群雄，若不是那年承乾宫事变，他也不会因为护驾不及而被罢官。总之宋峭对此人的印象极为不错，可靠亲人，就连朝中那些老家伙对此人也是赞叹不绝。

都说虎父无犬子，可为何沈衡便是这般吊儿郎当毫无正形。宋峭总觉自己整日随心所欲，没想到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沈衡与他相比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那把乌鹊毛羽似的陌刀，放在沈从军身上就有以一敌百的气概。可到了这沈衡身上，就像破铜烂铁，让人觉得就算拔出也是生锈的断刀。

实在丢人，宋峭都替沈从军丢人。

若是宋峭脸皮堪比城墙，那么沈衡绝对能抵两座城墙：“如谋，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却是越长越生分，这些年我一直记挂着你，可你却是有了新欢便抛去旧爱……”

“谁他娘跟你旧爱！”宋峭忍不住骂了嘴。

“你先听我说。”沈衡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耐心与宋峭说，“晏玦他对你只是一时兴起，今日他和你上床，明日他便能杀了你，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宋峭不想与他纠缠那么多，可他今日就要看看，这沈衡到底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

他扬起下巴：“你说得不错，可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不如及时行乐。”

沈衡猜到他会这么说：“及时行乐是好，可每日在刀子上走也是会痛的啊。你跟着我，我也能保你大好前途风光无限，可你跟着咱们喜怒无常的陛下，不仅受苦不说，说不定哪天他厌烦你，就要杀了你呢。”

从前宋峭觉得此人说得有理，可如今他敢说，这世间，除了他宋峭没人真的了解过晏玦。

若站在宋无枫这个视角，晏玦的喜欢的确是令人惶恐不安。

可他是宋峭，是早就与晏玦相识的宋萧年。自宋萧年死后，晏玦想念了他那么些年，他都是知道的，又岂会因为别人的一面之词就擅自猜疑。

他与旁人不同，宋峭与晏玦之间，有着只属于二人之间的秘密。

“跟着你？你今日说这些话，就不怕我告诉陛下，说不定他爱我真切，就要杀了你呢。”

沈衡冷笑声：“他对你不过抱着玩物的姿态，如谋，近日你上朝了吗。”

宋峭眉头拧下：“没有，怎么了。”

沈衡若无其事将胳膊搭在他肩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那你自然不知，几日前，百官下跪，打算给陛下说媒呢。”

宋峭心想他早就知道，不仅如此，还知道晏玦因此事烦了许久。

“你想说什么。”

沈衡眼神暧昧：“他们要把海春侯家中五小姐说给陛下呢，陛下可是当场同意，如今喜事已经传开了。如谋，莫要自作多情了，就算那五小姐当不了后，可人家最少有个名分，你呢，被他藏在身边，怕是光都见不得。”

闻此，宋峭没有讲话，明明知道此事晏玦应是自有论断，却还是油然而出一股子烦躁。

孟阁渊家的五小姐，名叫孟淑，据说是多年无法得子的大房所处，府中人人宠爱，小小年纪便穿金戴银，到了今日，更是奢侈浮夸。隔上一条街若是能看到一个人发着刺眼的金光，那必定就是五小姐孟淑了。

“她老爹是大司马，配皇上也算说得过去。可她那人脾气不怎样，又从小爱慕咱们陛下。若她真来了，哪还有你的份。万一哪天被五小姐发现陛下还养着一个不见光的娈宠，还是咱们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你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宋峭冷声回：“人还没过来呢，你便开始浮想联翩。”

沈衡嗤笑声：“说来道去，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吗。如谋，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那种安分守己之人，陛下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吗。”

至于宋无枫喜不喜欢晏玦，那绝对是不可能喜欢的。就算真的喜欢，也是两个变态臭味相投。

可若问起宋峭，你喜欢晏玦吗？

宋峭还真不知道，他心中对晏玦总是抱着一个忍让包容的态度，却还真不算是喜欢。

沈衡看他犹豫不决，就知道他什么意思：“陛下这人粗俗得很，怕也不会疼人，瞧瞧，嘴唇都破了，让我看看——”

说着，就要去揉宋峭的唇。

宋峭怎会容忍他触碰自己，就要躲开功夫耳边忽地响起一个熟悉声响。

一个衣着龙袍的男人冷冷站在远处，像是在抓奸：“你要看什么，不防也给朕瞧瞧。”

宋峭冷不防一颤，推开近在咫尺的沈衡。

这不推还好，一推更是说不清。

尤其沈衡不怕死，还在这添油加醋：“陛下万岁，臣只是恰巧碰见宋将军，特想来打个招呼。”

晏玦步伐沉重，带着气压走到宋峭面前，宽大的袖袍一把将人挡住：“如此，招呼打完了，你该走了。”

沈衡折扇半掩：“是啊，是该走了——如谋，夏日蚊虫多，你要小心些，下次有空我再来寻你玩。”

说罢转身离去，留宋峭一人收拾这烂摊子。

时间回到现在，青天白日，宋峭又许久没做过那种事，抵抗心驱使他暗中与晏玦较劲。

“晏玦，你长耳朵没，我让你松开我！”宋峭忍到极致，因为此事他的确没错。

“宋萧年，你什么身份你自己不知道吗，见着那种货色就不能走远些。还留着听他讲话，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来。”晏玦总是说着说着便生气起来，宋峭都担心这人哪一天自己把自己气死。

宋峭：“我什么身份？我看你是找事！”

沈衡吃他豆腐他不去找沈衡的事，到来劝自己离那人远些。

晏玦，你这是个男人该说出来的话吗？

他坚决认为对方就是在找事，在无能狂怒，谁知晏玦忽地泪眼汪汪来句：“我是你的夫君。他算哪根葱，等你我成婚，我就把他辞了，让他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宋峭一时愣了神，不是因为晏玦这句“夫君”，而是因为沈衡。

他忽然想通了。

承乾宫事变，沈从军为何护驾不及，又为何因此被辞去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