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从离西山最近的城门而起,一路向东拉,只一眼望不到头,因人少地偏,又多秀丽山石,水潭也有几哇,略荒凉些,所以……从前并未有多少人来。
但自徐家施粥行善事以来,徐茂青很颁布了些看似平常却有些效用的策令,百岁城的百姓闲暇之余,才多各处转转,这一转不要紧,在这街的中央转出个祈福的圣地来。
此地有些山石堆积起,模样酷似金蟾,金蟾舌头吐出来,刚有一处圆圆的水眼,做金蟾的眼睛恰到好处。
几人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终于是传到了徐茂青的耳朵里。
听人说,彼时徐茂青并未多惊讶或欣喜,只在案前沉吟许久后,拿了个修建祈福树的主意。
自此声势渐起,人和岁安。
此地一侧草木疏朗,一侧却是看不到边际的幽深竹林,终年苍翠。寻常人避之不入,唯有风雅之士偶来寻幽,其他人也断不会往这看不到头的竹林里面钻。
“沈兄今晨来的可是此地?”徐岁皖一行人站下祈福树下,手朝着竹林某一深处虚指。
随行而来的,除了秦长,魏丙丑外,便是管家徐恭带了七八个得力的人罢了。
沈兆微微颔首,“正是此处,但行的匆忙,只向内走了两步,并未深入,只远远看见个卜楼。”
“恰此地我也头一次来,便同沈兄同去看看,这卜楼要如何修。”徐岁皖抬步欲入,只朝前走了两步,又回首去拉秦长,“夫人还是跟紧些,竹林茂密,莫要迷路。”
说罢,他抬头看看那最大的红绸树,嘴角微微勾起,“夫人若喜欢此地,之后日日都来,我再请个会念唱本子的,只讲你我的故事......”
权当是个念想。
秦长轻笑着应声,抬腿跟上。
风轻拂过满树的红绸,其中一条,不知被谁系了个铃铛上去,随风轻响。
秦长和徐岁皖大婚时便在此处。
两个仆从在前面开路,徐恭走在秦长和徐岁皖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着几人,哪里有坑洼,哪里能踩的实。
魏丙丑着了一身灰色衣服,和沈兆见了礼后便未再说话,只跟在这支队伍的最尾端,越向里面走,眉头皱的越紧。
他为徐岁皖行事多年,早听过沈兆之名,打过照面儿,但从未说过话。
魏丙丑紧跟着道医之名的沈兆,眼见着沈兆挑起个竹叶,将其横贴于上唇,两边用手扯着,吹了好几下。
没响。
沈兆也没恼,回身和魏丙丑搭话,遗憾道,“这么多年还是如此,不过......魏兄可会吹此物?”
“不会,”魏丙丑轻轻摇头,答着沈兆的话,随手也取了片竹叶下来,放在手中把玩,“我识得一人会,他说要吹响竹叶,叶片要选的好,不老不嫩,不厚不薄,正是时候。”
“这人听起来是个行家,从前我师傅也这样说,他说从万千竹叶里挑了个我,但我却是个哑的,这么些年也没吹响这东西。”
“沈道医天资卓绝,想来是心不在此罢了。”
“魏兄不必宽慰我,我这些斤两,心里还是有数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可想试试?”
“我便不试了,”魏丙丑朝着沈兆拱了拱手,“我学不会的,无需试了。”
“二位,在谈什么?”秦长见魏丙丑和沈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起来聊的热烈,便也出声询问着。
“没什么,”沈兆举起手里的竹叶笑道,“在说如何吹响这竹叶,但我和魏兄都不得其要。不过也都是些平日里嬉笑的玩意,不打紧。”
“啊......”秦长讪讪道,这东西她更是一窍不通,本以为沈兆和魏丙丑是对卜楼有些什么见解,她便凑过来听个一二。
如今问了不如不问,场面略有些尴尬,只得再埋头朝前走。
只是越往深处走,竹林愈发繁密,前路也越发难行。
“公子,到了。”随着徐恭的这句话落地,早已被竹叶遮住的天光乍现,照的透亮,秦长一时不能适应,微微眯起眼。
徐岁皖伸手挡在她的额前,替她遮了些光,“有些晃眼。”
秦长点头嗯了一声,紧接着便去揉眼,揉了两下后,四下的景象已经清晰很多了。
卜楼说是卜楼,但秦长怎么看怎么像一座宝塔,目前已是修了三层,四角翘起,只差封顶,周围除了有些新被砍的竹子的痕迹,再没什么其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