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日,卜年运,寻人问事之类的......都是你安排的?”秦长喉咙发紧。
徐岁皖轻轻点头,认同了秦长的话,“不过我只是在你从前准备的那些事中,稍稍推了一把,让事情顺利发展下去罢了。我想......你从前的设想是......想要百岁城的这些居民做些什么,最好是做些能让备用修复程序崩溃的事情来。”
她做了什么?
秦长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了,她只依稀记得自己的那本游戏手册里多次重复的一点,就是徐茂青和徐岁皖在百岁城居民那里的民心值。
或许是他们父子二人多年行善,在居民那里刷出了不少好感,让备用修复系统都忌惮的好感。
秦长原本是想不通的,但她将自己从这百岁城的大千世界中试图剥离出来,或者单纯的只作为一个游戏来看待的话,也渐渐想出了些。
若她不是要回家要通关的游戏玩家,也不是百岁城万万千千中的一员,只是一个身外的,冷淡的,俯瞰着百岁城的人。
那她还需要做些什么?
或许她什么也不用做,她无所求,无所得,也不求所得。
但她若有了些念头,想要这个世界稳定,平和,日月照常轮转,不要再出任何意外的话,又要怎么办呢?
那就总要做点事情来实现自己的这个念头。
若是自己能力受限呢?
那就要有求于人,或者说是,要人来帮助我,很多人来帮助我。
若要人来相帮的话,苦苦哀求定然没有效果,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利益捆绑。
因为讲感情太难,谈真心不易,所以备用修复程序一直是诱导着,高姿态的,让人有求于他,又来为他做事情,比如她秦长要回家去。
若是这一切再有个合理的由头便更好了。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不亚于黄皮子讨封。
你若看我像神,那便很好了。
这其中又有些事情令他觉得掣肘,秦长的猜想是,一来百岁城的居民在游戏演化中产生了自己特有的想法,而这个游戏又是个高度模拟的游戏,自由度很高。二则可能是,小田在神化自己神化他人的同时,没把握住这些居民的想法,他没办法把握。
秦长当时想到这里时,已然是要破釜沉舟了。
那时她想试着,将百岁城的某个游戏参数值,拉崩。
比如生活在这里面的居民的意识或者想法能不能觉醒,亦或者是搅乱一摊浑水,说不定哪个就可以了呢。
左右来看,备用修复程序并没有让她回去的意思,甚至已经弄出了一个替代她的人,春溪。
“但是时间太紧了,我没想到......都会来的这么快。”秦长低估了备用修复系统对她本人的控制,“对不起......”
秦长知道这句话很轻,但终于能说出口了。
徐岁皖像是没听到,并没有因为秦长的这句话带来任何回应,他说着秦长离开百岁城之后的那些事。
“还好,我比你的时间多些。”
秦长抬头,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在那天......之后,百岁城中乱了。”徐岁皖细细回想着,“我一把火烧了我徐家的宗祠,备用修复程序很生气,他派了个人来......你猜......他找了谁来?”
“高其允。”秦长答的很笃定,她的第一感觉就是高其允。
“对,”徐岁皖的眉眼间又扬起笑意,“高其允带着一群人过来,浩浩荡荡的来找我的时候,我便知道了......他凡事都要找个人替他干,或许是没办法自己出面。
若是这样,我能做的就更多了。”
“不过还是好在......高其允从头至尾也并未多为难我。”徐岁皖说着话时,视线牢牢的锁在秦长脸上,想盯出些东西来。
秦长不解的看着徐岁皖。
秦长的目光过来时,徐苏皖的视线收回来,“我散尽了家财后,徐家还能勉强撑些时日,但居民们却肯多听我一些,我让沈兆弄了些歌谣,戏本子,甚至是短诗出来,要百岁城的人......个个传唱。”
“你想让他们清醒清醒?有自己的意识?”
“他们清醒不了,”徐岁皖声音突然大了些,“你深知这事,不然又怎么会有卜楼那些事。但他们清醒太慢了,控制他们要省力多了,对吗?
用一种想法替代另一种想法,远比生成新的意识容易。”
秦长敛了心神,“我当时......激进了些。”
“不,反而是我激进了些,除了刚说的那些,我还......要百岁城的居民自己决定自己的丧葬方式,肆意滋生自己的想法,渐渐的......他们更不受控,开始产生了些......恶意。
我本不知道的,我的心思全在备用修复系统身上,最后我找到了他......试图摧毁他。”
“又发生了意外吗?”秦长颇感无力,他从徐岁皖的声音中,听到了很明显的迷惘。
“他本就是百岁城的一部分,百岁城运行的底层逻辑,我重创了他,却不能及时建立新的规则......
但那时......我也没有时间了。”
在这之后,他们已然不知要说些什么了。
紧跟着的徐恭也只静静听着,回忆着从前那些过往。
不小心踩在脚下石子滑了一下也没在意,这些年,早已不知滑了多少次了。
“徐岁皖......”
“嗯?”
秦长的呼喊得到了依旧温和的回应。
“我们该去看看旧人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