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那唐料要她把人带到这来。
张娓想了一下,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以这水流速度,自己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她连忙往后后退几步离得远些。
“在此休整一夜。”身后的奔水盈洲眼底一片乌青,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朝在悬崖边上鬼鬼祟祟的张娓一抬下巴道:“你,过来。”
“干什么?”张娓预感不妙,忙往后退了几步,眼看就快要掉到河里了。
“你别过来!”
“救命啊!”
不顾她的惊呼声,奔水盈洲几步上前揽过张娓的腰就往悬崖下面跳。
“救命!”
“不想死就抓紧。”脚尖在石块嶙峋的崖壁上轻点。
奔水盈洲在距离河面上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单手握住事先准备好的绳索悬停。
张娓抱紧奔水盈洲的腰,闭着眼睛被他带着跃入了一个狭窄的石洞中。
那石洞里头细窄阴暗,堪堪只能够两个人平躺下的大小,洞口距离河面很近,能听到下面高涨的河水奔流而过的轰鸣声。
“你怎么知道这下面还有个石洞的?”
奔水盈洲松开环抱张娓的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张娓在趴在洞口好奇地向外探头:“那我们要怎么上去啊?”
奔水盈洲还是一言不发,没有要搭理张娓的意思。他在洞里转身,背对着她侧身躺下了。
“喂?这是做什么啊?”
“再说一句话,就杀了你。”奔水盈洲扔下这句带着威胁的话就闭上了眼睛。
好汉不吃眼前亏,张娓默默抽回被那人压在身下的衣摆往旁边挪了挪。
她抱着膝盖坐在洞口旁听了一夜水声,也听了一夜奔水盈洲的呼吸声。
直到东方破晓,薄雾散去,一夜未眠的张娓抬手去遮有些刺眼的日光。
算算日子,今日就是八月十五了。
往年这个时候,在家里老张会买来面粉做月饼给她们吃,薄薄的饼皮里头放上厚厚的一层去皮豆沙,和一大勺桂花蜜糖,吃起来香甜又软糯。
“咕咕~咕咕~”
张娓抿了抿嘴巴,坐在洞口捂着自己打着鼓的肚子叹息。
昨夜她就看过了,这山洞四面都是光滑堆叠的石块,稍有不慎就会打滑摔下去,想靠她自己爬上去是不可能了。
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默不作声得盯着她的后脑勺看。
感觉石洞上方也有一道幽幽的视线盯着她,张娓慢慢抬头,但还是被来人吓了一个激灵。
“啊!鬼啊!”
突然出现的唐料身子倒挂在石洞上头像一只蝙蝠。
他歪着脑袋冲被吓了一跟斗的张娓做了一个鬼脸:“少主醒了吗,到时辰该服药了。”
张娓主动挂在奔水盈洲的腰上,任由睡醒的奔水盈洲提着她又回到了悬崖上面的平地。
“拿去。”做为她乖乖配合的奖励,奔水盈洲朝张娓怀里丢了一个冰冷的面饼。
“嗟来之食,我不吃。”张娓面带拒绝,扭头不去看奔水盈洲。
“接下来几天都没吃的。”
闻言张娓举起饼子,猛吸了一口面香后大口啃了起来。
看她吃得香,奔水盈洲也掰了一小块粗糙的面饼放到嘴里咀嚼。
这饼子尝起来明明一点味道都没有,不知为何张娓手里那块看起来像是要好吃得多。
一整个饼子下肚,张娓恢复了一点精神,她得活着,活着才能回家。
眼角余光瞥见陆菱芸从药箱里拿出了几粒药丸递给唐料,唐料又拿去给奔水盈洲服下。
张娓凑过去问:“小陆郎中他能飞来飞去的,是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吗?”
“还没有,吃这个药只是暂时打通他的经脉,让他能使得出内力,但那毒还留在他体内。”
“我低估它了。”
陆菱芸合上药箱,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给张娓解释:“这毒就像是在奔水盈洲的身体里埋了一个炮仗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炸。”
她能做的就是把附近容易引燃炮仗的引线剪了,但要如何把这个炮仗拿出来,她还没有头绪。
“那你们带着我跑也是多一个累赘,我又帮不上忙,要不把我放了吧?”张娓苦苦哀求。
面对张娓的请求,陆菱芸频频摇头:“张娓你这几日不省人事不知晓,这治疗的过程中出了一丢丢小问题。”
听陆菱芸说原来奔水盈洲自那次针灸醒来后,已经一连两日都不曾入睡了。
按奔水盈洲的说法,他自觉心中烦躁得很,混身上下说不出的不对劲。
前天夜里奔水盈洲头疼欲裂,难以入眠。唐料直接把陆菱芸踢醒起来给人想办法。
陆菱芸是熏了药香,用了催眠术都不见效,就连在一旁看着的唐料都睡过去了,奔水盈洲还是睡意全无。
“那我没办法了,我就说实在不行给你煮点安神散喝吧。”
陆菱芸没想到的是,等她端着煮好的汤药回来时,正好撞见奔水盈洲举着蜡烛,站在那块隐约能透过人影的布帘前。
见这个目中无人的晦月门少主在布帘前徘徊犹豫,陆菱芸将眼睛放到破洞的窗子上观察。
她亲眼所见,奔水盈洲伸手挑开了柴房中央分隔两侧的布帘。
他跨过了楚河汉界,他径直走到酣睡不醒的张娓身边躺下了。
房内烛火被吹灭,陆菱芸站在门口等到手里端着的汤药都凉透了才把瓷碗放下。
借着月光,她出随身手札记录下【第一次施针后,病者记忆可恢复如前,但会遗忘失去记忆后所发生之事,眠浅,头疼,无法入睡?】
陆菱芸心虚地在无法入睡上划了一道。
她望了望里头睡觉的人,又望了望自己手里的银针陷入了沉思。
“你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试了所有的法子都不见效。”
“唯独你就像他专属的安神香一样。”陆菱芸说奔水盈洲这段时日要想顺利入眠,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一直带着张娓。
“怎么会这样啊?!”张娓把双手插进杂乱的头发里抓着来回踱步。
“你不知道,见过他们晦月门影卫真面目的人都得死的!”
陆菱芸尽量挑一些好处讲给张娓听:“你看这样一来,你的小命保住了,我的名声也保住了。”
“那他要是一直这样睡不着怎么办?他要把我带回西光国怎么办啊?”
“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可以代替我吗?”
“香囊香薰,香烛之类的?”
“暂时还没有找到。”陆菱芸抓住张娓的手抱歉道。
“但说不定我们回西光国之后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呢,你先忍忍。”
“是你们回。”张娓指了指陆菱芸,“你们西光人!”又指了指自己:“我东黎人!”
张娓说完抽回手就要走。
陆菱芸连忙拦住她的去路,无奈只能道出实情:“张娓,他们知道我家人的下落。”
“要是我不能治好奔水盈洲,他们非但不会帮我找家人,还会下令杀了她们。”
“我没有办法。”
“张娓,我求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