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环,山庄那边是干嘛呢?”思过崖上奔水回汀望着底下那亮得碍眼的演武场问:“仇家打上来了?”
“比仇家打上来还恐怖。”橙环面带惊恐的说:“二公子,门主他们好像是在过年呢。”
“什么?!”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来通知我!”
橙环无奈道:“二公子,那边没人通知我,自然也就没人通知你。”
演武场上,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稀里糊涂喝了不少屠苏酒的张娓有些不胜酒力,她的脸颊被脚底下燃得正旺的炭火熏得泛红,她正好借着取炮仗的由头,跑到外头去透透气。
“往哪走来着?”酒劲上来了,张娓找不到库房的位置,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在晦月门中到处乱走。
她横冲瞎逛,走走停停,累了就直接跌坐在台阶上。
“白天还经过来着,怎么就想不起来了。”脑袋发昏的张娓抬头望天,
指尖点着太阳穴,她脑子里努力回想着库房的方向。
抬头,夜空中有好多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在偷看她。
张娓索性对着它们点起名来:“阿娘、老张、应娘子、张首、阿秀……过年好啊!”
张娓最喜欢过年了,每年这个时候,大脚鸭村最热闹了。
腊月里大家伙儿会互相帮忙杀年猪,腌菜酿酒,一吊吊长长的鞭炮头尾相连,能从村头放到村尾。
阿娘还在时,每到除夕夜她的枕头底下都会多出一串铜钱,她都没花,全都攒起来放在床头的盒子里。
不知道现在老张在干嘛呢?他是不是又把藏起来的腊鸭腿,拿去和李大叔他们一起当下酒菜吃了。
张首呢?有没有在黎京城里找到好差事写信回家,还是和她一样,被人抓住关起来做黑工了。
出门前她信誓旦旦地答应蔓蔓秋收之前就回去,这一晃都过去几个月了,蔓蔓有没有怪她食言?大家有没有想她?她想回家,她好想大家,好想沈甜。
“阿甜。”
思念伴着泪水一起往外流,眉毛下那越来越重的眼皮,压得她好难受。
远处梅树下,一个高大的人影披着星光而来。
那人从张娓报人名开始就在观察她,见她说着说着话就躺下不动了,那人快步移动脚下的影子走近。
影子覆盖到她身上,呼吸声越发沉重的张娓被人用一只胳膊架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真是不要命了,在这睡。”
这天寒地冻的,要是放任她在这儿躺着,只怕她都不一定能活到第二日。
“还真是个会给人找麻烦的。”奔水盈洲弯起指关节,叩了叩张娓的前额,他凑近去听,这里头怕不是空心的?
“醒醒,跟着你的人呢?”
张娓的肩膀被人握着左右晃动,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眯着对上着奔水盈洲的侧脸。
“嗝——!”半响后,她打了一个满是酒味的饱嗝。
张娓浑身上下都是一股下了重料的药酒味,奔水盈洲偏过头问她:“喝屠苏酒了?”
“喝了一点点。”张娓伸出两根手指点点头,说完就歪着脑袋,靠在奔水盈洲大氅的毛领子上蹭。
看她那舒服的模样,脸红得像被人打了两拳的张娓,作势还要往他怀里钻。奔水盈洲也伸出两指,推开张娓靠得过近的脸颊。
这副样子叫喝了一点点?奔水盈洲单手握着她的肩膀,要把人从身上扒开。
张娓才不肯放过这温暖的怀抱,她两只手紧紧环抱住奔水盈洲的腰,脸颊越发贴近。
“不要,不要推我!”喝醉了无理取闹地人,将作乱的头埋在奔水盈洲的肩膀上,深嗅了一口,“你好香甜啊,让我闻闻。”
今日奔水盈洲要去赴宴,没有熏药味浓重的安神香,他身上只有从外面带回来的的味道。
奔水盈洲抬起袖子闻了闻,应是在宫宴上沾染到的花果香。
胸口处传来“咚!”一声闷响。
他低头只见张娓无力支持的额头,撞在他的胸膛上,撞得他身上佩戴的玉石禁步,都跟着一起摇晃相碰,叮当作响。
握紧拳头的奔水盈洲眼中有片刻失神,他开始慢慢调动周身气脉运行,试图压下心中的糟乱。
可持续发烫的耳后在不断提醒着他,怀中的张娓正在试图拔开他的衣襟,像一个登徒子一样往他怀中拱。
她脸上的红晕像会传染一样,蹭得他脖颈处一也片绯红。
见调息无用,奔水盈洲心下一横抱起怀里作乱的人。
他脚踏构阑,飞身来到高处。
骤然离开温暖的怀抱,高处的寒气从衣领灌进脖子里一激,张娓瞬间清醒了。
寒风中夹带着一丝凛冽的梅香,张娓低头看着底下点点闪烁的荧光,那是一棵棵挂着彩球的梅树。
张娓这才惊觉她居然站在了白梅园的瓦顶上,她抱头无措道:“我怎么溜达到这来了?我怎么上来的啊?!”
“酒醒了?”
“奔水盈洲?你怎么在这?!”熟悉的声音传来,张娓转身想逃跑,可后领却被那人牢牢提着站在原地。
“我还要问你呢,你都干了什么好事。”瞥了一眼这布置得花花绿绿的园子,奔水盈洲红着脖子,偏过头不去看她。
“不用谢,实在不用谢”
“少主用过饭没,门主那还在吃,要不要一起吃点啊?”张娓心虚地抢着岔开话题,不是说奔水盈洲除夕夜不会回来的嘛,那她身后站着的这个是谁啊!
“张娓她取什么东西去那么久,是出国去取了吗?我看她就是怕了找借口逃酒!”唐料这边是真喝高了,他口齿不清地抱着空酒坛子,往里头扔了几颗花生米,左右“哐啷”晃荡。
一旁不请自来的奔水回汀,将手搭在唐料的肩膀上,试图套话:“那张娓就是我大哥带回来那女的?”
“是啊。”唐料大着舌头回道。
“就是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种地娘子?”
“是!”唐料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奔水回汀突然像是已经当上了门主似的,放声大笑。
“大哥啊大哥,做弟弟的终于是有一样能赢过你了!”
隔着几张桌子远,奔水崇明手里的筷子准确地插到了奔水回汀的头上。
“谁啊?敢算老子!”
奔水崇明那边换了一双新筷子道:“你老子我。”
“那无事了。”笑声被打断的奔水回汀,老实地坐了回去。
外头去了有大半个时辰,疑似逃酒的张娓怀抱着一麻袋爆竹,被人“押”着走了回来。
她一到演武场,是怀里的爆竹也不要了直往奔水崇明身后躲:“奔水门主救我!”
“见过少主。”
众人抬头,见张娓身后跟着进来的是奔水盈洲,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行礼。
“都喝多了吧,少主怎么会在这儿?”唐料借着酒劲上来,欠欠地说:“现在知道怕了?等少主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陆菱芸来不及拉住醉酒的唐料,众人眼见他被奔水盈洲扔过来的大红花砸中,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噗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