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失态,李梦忙收回手,咧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吓着你了吧?”
“走吧里面请,别在外面站着了。”
“没有没有。”张娓跟上去,同奔水盈洲摆手道:“怪不得这俩是夫妻呢。”感情一模一样啊。
在梅花屏风前落坐,张娓迫不及待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在皇宫三年,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一位皇姑。
奔水盈洲道:“大长公主当年随兄出征西光,后与义父一见钟情,便留在了晦月门。”
“他放屁,是他隐瞒身份接近我,他骗婚!”都做祖母的人了,李梦提起这个来,还是生气。
“太母,太母不气,不气。”见有人说话,从屏风后头跑出来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一下子就栽倒在了张娓的怀中。
“哎呦我的小湄啊,来太母这,太母这有烙饼吃。”李梦掰下一小块羊肉饼递给她怀中的孩子。
看着这小女娃的眉眼,张娓一下就想到了从前在晦月门中见过的林菲:“这孩子是林娘子生的?都长这么大了。”
原来当年奔水盈洲让人将林菲送到了李梦身边,故而奔水回汀一直都没能找到她们。
李梦逗弄着小奶娃娃道:“我给她取了小洲母亲的名字,想着百年以后,我的后人之中,得有人记得她。”
“当年要不是沈湄她出手救了我,我怕是活不到今日,看着我们小湄出生,长大。”
小湄举起小手,咿呀着:“太母不哭,太母吃。”
奔水盈洲摸了一把小湄的脑袋,莞尔道:“母亲要是知道了,亦会欣喜的。”
看这对沉浸在逗弄孩童中的模样,李梦单手撑着下巴,侧头问道:“说回来,你们来找我,可是遇上了什么棘手之事?”
奔水盈洲将从张娓那摸来的假山重海册,摆在李梦面前,请教:“有关当年之事,还请您解答。”
李梦拿起那幅卷轴打开,轻蔑道:“就是这个造孽的东西。”
“害了沈湄,害了司徒瑾,也害了商离。”
张娓道:“商离,也就是商妃,她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人人提到她,只道她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孩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瞒您说,我就是那商离的孩子,三年前被皇家认回来的那个,端昳公主。”
“原来是你啊?”李梦往前凑了凑,仔细端详着她的脸道:“我自从西光回来之后,就与宫里那些人断了联系。”
“他们只当我死了。”
“没想到,我这一见,就见到了商离的女儿。”
“听说你母妃她不在了?”
说完李梦很快又摇头道:“我可不信,祸害遗千年,谁知道她现在躲在哪个角落里逍遥快活呢。”
张娓点头:“是真的,我阿娘她,已经消失很久了。”
“那你如今带着这个来找我,是何意啊?”
“我想查明白当年的真相,还阿娘她一个清白。”
“真相?你为何相信她是清白的,万一她真的祸国殃民呢?”
张娓道:“那我也认了。”
李梦看着她那双眼睛,笑着摇头。
她接过张娓怀中的小湄,轻拍道:“这一切都要从你阿娘这个人讲起了。”
“在当今陛下还是肃王时,她曾献计助先帝开设女子学堂,提出选拔设立女官,允许女子科考,并且赐予她们退亲和离的权利。”
“她的脑子里,好像总有稀奇古怪的东西要分享。”
“你们知道吗?她吃东西要记录,看戏要写心得,还爱做什么叫手帐的东西?”
“现如今的东黎小报前身,就是当时她为了分享种地指南而写的。”
二十岁的肃王妃商离,满怀抱负,意气风发。她就像一把重新开了刃的锈戟一样,欣喜于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她也确实做到了她提出的那些。”
“她美丽,聪明,但她那时也是太过天真,不懂得收敛锋芒。”李梦脸上的笑意褪去,语气间带上了化不开的悲伤。
“她不知道,在东黎不少人因她而得益,但也有不少人,因此嫉恨上了她。”
“他们太害怕了。”
李梦将手中的山重海册往桌上一扔,握紧拳头道:“先是东黎那些门阀贵族,要靠着世袭承官的人,不容她。”
“再是,靠着她从北郊人手中逃回来的陛下,忌惮她。”
“在内,她孤立无援,在外,那些将传男不传女刻在家训上的人,憎恨她。”
“是以当她跌落神坛的时候,他们又怎么会放过她。”
“卿本无罪,怀璧其罪,这藏宝图不过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他们绕这么一大圈,不过只是为了杀死一个身怀有孕的女子。”
“所以要杀她的不是哪一个人。”得到答案的张娓面上血色褪尽,指尖发颤道:“而是,一群人。”
奔水盈洲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靠近安慰道:“阿娓,只要你想,我会助你一一向那些伤害过你母亲的人复仇。”
“复仇吗?”
“小洲,你要不要出去待会儿?”李梦将小孙孙塞到奔水盈洲怀中,打发道:“她方才吃了太多烙饼,你帮我把小湄抱出去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