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料倒吊着冲陆菱芸摇头,让她做好在东黎久住的准备,他们主君怕是连魂魄都被那皇宫里的人勾去了大半,还怎么走,走不成了。
不走,也得走。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皇家的“送客”宴定在端午这日。
东黎陛下准备的回礼十分丰厚,皇家给出的百匹丝帛和千件瓷器都是品相上好的,但那些似乎都入不了西光国使臣大人的眼。
皇宫御池旁,席宴邻水而开,奔水盈洲的目光落在那认真编着五色缕的公主身上。
同样他一样“望穿秋水”的,还有北郊国来的大王子。
他此次千里迢迢到东黎来,非但没能求娶到公主,还让那个他一向看不惯,身上有着东黎血统的九弟抢走了风头,这让纯血的北郊大王子十分不满。
看他九弟和那些公主王女们聚在一起聊得热络,北郊大王子举杯走向了独坐的奔水盈洲。
长相狂野的大王子,用蹩脚的官话同奔水盈洲打着交道:“窝说御史大人呐,自己一个嫩喝有什么意思,来本王子敬你一杯。”
奔水盈洲端起茶杯,敷衍道:“今日不宜饮酒。”
见他不领情,喝多了的北郊大王子,晃动手里的酒壶,低声说道:“说起来你们的前任国主,现下正在我们北郊国做客呢。”
“本王子听我王父说起,西光国还有大人这样的人才,心中仰慕。”
“你们现在那西光小国主不过一稚嫩小儿,他从小被一贵妇人养大,既无角逐天下之野心,又无做一国之君的魄力和勇气,辅佐这样的君王,大人心中难道就不觉得憋屈吗?”
“不如大人此次随本王子一道回北郊国,待他日共谋大事,岂不快哉!”
北郊大王子认为失了势力的西光少雄已然无用,现如今这奔水盈洲才是那西光小国主的臂膀,若是把他招到自己麾下,他王父何愁拿不下西光。
“本王子保证,待事成之后,大人的地位只会比现在高。”
奔水盈洲避开那醉汉搭过来的手臂,反问道:“大王子的消息如此灵通,难道就没听说吗?”
“那前国主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驱逐出西光,就是在下一手造成的。”
“只怕我人前脚刚过玉昆山边界,后脚就要被你们大王斩杀了吧?”
愚蠢的大王子,连自家王帐里溜进了毒蛇都不知道。也不知这西光少雄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生生养出了他们要吞并他国的野心来?
奔水盈洲放下茶杯,唤来贮立在柱子之后的侍者,道:“大王子喝多了,劳烦这位公公将人扶回去。”
“我还能再喝,这点酒算什么。”北郊大王子推开前来搀扶的侍从,望着席宴上头,沉浸欣赏歌舞的张娓,不屑道:“哼,什么东黎公主,不过是个从前嫁过人的妇人。”
“待哪日本王子成这了天下之主,这样的女人,咱们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哈哈哈哈哈。”
“等等。”闻言,奔水盈洲竟然主动起身。
他从侍从手上,一把扯过胡言乱语的北郊大王子,扔回了坐位上。
不知为何,这身强体壮的北郊大王子迷迷糊糊酒醒之后,便一直腹泻,请了一帮御医来瞧,都只说是水土不服。
奔水盈洲在一旁,搭腔道:“许是大王子嘴馋,吃多了角黍闹肚子了。”
这一天来回跑了七八次茅厕,被折磨的下肢酸软,脚步虚浮的大王子竟到了要靠人搀扶才能勉强行走的地步。
御池边上彩帐连绵,地方不大站的人多,张娓从太后身边悄悄挪到周墨亭守卫的位置上。
她用团扇遮着脸,冲她呲着牙道:“我都知道了,你居然有秘密!”
周墨亭道:“什么秘密?”
张娓直说道:“你和那冯玉郎的事,我不同意。”
“这还要你同意?”
“你就不怕周将军知道了?”
“知道了就知道呗,我没想瞒着啊。”
“你知不知冯玉郎他,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知道。”周墨亭握紧手里配剑点头:“他自幼孤苦,无父无母,一个人打拼到现在的位置,很不容易的。”
“啊?”看周墨亭这中邪样,张娓真想拿起把艾草抽她。
“不知为何,我第一眼见他,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日在百戏坊,看见身上受了伤还被人争相抢夺的冯玉郎,周墨亭的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情感。
她突然很想,很想像保护家人一样,保护冯玉郎。
见她眼神坚定,张娓嘴里再多劝诫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清了清嗓子,咳道:“那你也不能保护到他被窝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