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风。是走在孤儿院去往小学路上吹拂河水荡漾的夏风。是放学和同伴们追逐回孤儿院路上铺开晚霞的夏风。
是那年孤儿院里开进一辆昂贵私家车刮来的夏风。但为什么会这个时候闻到?
白奕辰推开搂住他的司煜,跑往浴室。
他急急打开花洒,听着哗啦啦的水流,望进哗啦啦的水流——望进放学路上幽绿发蓝的河水冲下一道堤坝——
他指着平静的河面说:“那里很深,不能游泳。”他转头,对着谁说。
那人望着河面,说:“你去游过吗?”
“不能游。”
“没游过吗?”
“不能游。”
“没游过,怎么知道深?”
“因为很深,不能游。”
“哦,所以很深。”
“不是。是很深,所以不能游。”
“哦,所以没游过。”
他点头:“没人游过。”
那人微笑:“所以很深。”
他点头:“不能游。”
那人转头,看他:“所以,你觉得很深。”
他点头:“大家都知道很深,不会去游。”
那人盯着他:“嗯,不要游,很深。只要感觉深,就不要游。”
他点头:“我不会去游。”
“想游吗?”
他摇头:“不能游。”
“如果有一个地方水很蓝但不深,你想游吗?”
“水绿到发蓝的地方,就是很深的地方,不能游。”
“我家有水很蓝但不深的地方,你想游吗?”
“有那样的地方吗?”
“有的。你想游吗?”
他点头:“我可以去吗?”
“可以。明年这个时候我来接你。”
平静的水流落下高高的堤坝,同花洒的流水高高落下一样哗啦啦。
白奕辰脱掉衣裤,站在温暖的水流下,感受遥远河水的冰凉。
那张一点儿也想不起的白茫脸庞,落入滚动的河水里,被流水溅起的白色浪花冲散带远。
一定是因为司煜是大家族的少爷,他才会想起那位大哥哥。
白奕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仰起头,让温暖水流流过脸庞。
浅色系灰砖蓝柜的浴室,融入碧绿发蓝的河水里。他像鱼儿一样摆动双腿拍打,拍着拍着,河水融入泳池——他追逐着泳池里像鱼儿一样的人——那人转过身子,白茫的脸对他微笑:“喜欢吗?”
白奕辰握紧拳头,憋住快憋不住的最后一口气,就要点头,忽听耳边有声音说:“喜欢吗?”
他猛然睁大眼,忘了屏气也忘了离开水流。哗啦啦的水流猛地灌入鼻子,肺部顿时火辣辣,他弯腰咳嗽起来。
“是想游泳吗?”司煜手托叠整齐的墨蓝浴袍和白色浴巾,“家里有泳池。”
白奕辰捂住咳着咳着揪紧的心口,摇头。
“不喜欢吗?”
他摇头。不是。不可能是。
“那下次再游。”
他摇头。如果是,没人敢对孤儿院下手。
“那现在游游看?”
他摇头。一定不是。
但“大哥哥”还是想脱口而出,却在转头的一刻憋回了肚里。
司煜盯着他的后颈,目光沉沉:“你的脖子受伤了吗?”
满腹期待落入了心底。怎么会是?司家怎么可能会去又破又小的孤儿院?
如果是,他又怎么会再问一遍“你的脖子受伤了吗?”
白奕辰直起身,点点头:“不小心磕到了。”
司煜把浴袍浴巾放旁边的墙架上,拉开淋浴玻璃门,伸手摸了摸白奕辰后颈腺体的陈年旧疤。
“有去医院吗?很长的一条口子。”
白奕辰摇摇头,拿开司煜的手:“我不记得了,我知道的时候它已经结疤好了。”
不是。他不是他。
当时大哥哥说的是:“有没有不舒服?我可以带你去医院做详细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