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奕辰攥住司煜的西服袖子,不撒手。“煜哥哥,我不想看。”
在旁的医生耐心劝说:“不疼的,只是照一下。”
白奕辰摇头,泪眼婆娑。
司煜让人拿防护铅衣来:“我陪你一起。”
白奕辰看看套防护服的司煜,又看看像一张大嘴巴的CT扫描机,不住发抖。
“煜哥哥……”他挂着眼泪,做最后的挣扎,“疤都老了,真不需要看的。”
给司煜套衣服的医生说:“要看的。如果有异常,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及时干预,不定能修复腺体。”
“什么腺体?”白奕辰愣愣问。他当然知道自己是beta没有腺体,但司煜以为他是omega白月光!
医生还想说,司煜抬了下手,便不再说。
穿好防护衣的司煜,拉起白奕辰紧攥自己袖子的手说:“你忘了些事情,检查一下,以防万一发生病变。后颈的位置,不论是不是在腺体,都不容忽视。脊椎也关联。”
“可是……”白奕辰盯盯机器窄小的白色圆洞,摇头,“我不喜欢那个东西。煜哥哥,我们换一个机器好不好?”
一想到要被推进那个狭窄的圆洞,四面都是压来的墙壁,白奕辰就感呼吸不畅。
“我会一直陪着你。”司煜握紧他已经冒冷汗的手,“一直握住你,不松开。”
他拉着他走到CT机前,抱起他放到扫描床上。
后背一接触到床板,白奕辰一眼望见张开嘴巴的圆洞,一下弹跳起来抱住司煜的脖子,双脚环勾住人腰,活像八爪鱼。
医生兼林远弟弟的林安,噗嗤笑。
司煜瞥去一冷眼,林安立马收笑,正色道:“你可以把眼睛闭起来,想象着是和爱人开着车去兜风,几十秒就好了。”
压扁的车厢随话语罩来,白奕辰闭紧双眼浑身发抖。
他抖得厉害,站旁的林安都能看见颤抖的幅度。接收到司煜严肃的眼神,林安意识到这种怕不是一般的心理抗拒。
莫非……ptsd!
司煜轻轻点头,林安赶紧拿来一个一次性眼罩。
“可以戴这个。”他撕开包装,递给司煜,“戴上,就好了。”
白奕辰睁开眼,黑色的眼罩就轻轻遮住了眼睛。司煜温柔的嗓音在耳旁:“有想去的地方吗?婚礼后,我们一起去。”
四面压来的鲜红墙壁一瞬消失,白奕辰微微张开嘴喘息。睁开眼也看不见东西,他闭上眼睛说:“星空,海洋,像你眼睛的地方。”
发自内心的向往,从刚刚放松的大脑里溜出来。他已无暇顾及合不合适。他似透过黑夜望见司煜的眼睛。那里星空一片,辽阔得能容下许多没有“母亲”的孩子。
“婚礼那天晚上,我们就去。”司煜漾起星光的眼睛,盯着白奕辰罩着黑布的眼睛,柔光一片。
林安在旁,指指扫描床。
司煜抱着白奕辰,轻轻放上去说:“今晚也可以去,去我们家的屋顶,我们一起仰望繁星闪烁的夜空。如果有流星划过,我们还可以一起许愿。辰辰,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
司煜边说,边按照林安的手势把白奕辰的手脚摆正。
白奕辰默默感受司煜像孤儿院阿姨晚上掖被子的轻手轻脚,僵冷的身体慢慢回暖。脑海中浮现和司煜并排坐屋顶数星星,他握紧司煜的手,没有说话,只眼泪悄悄滑落眼角。
如果可以,他想回到十岁生日的那一天。他要拉住吴老院长,哪儿也不去。他要留马上就要成为他父母的叔叔阿姨在孤儿院过夜。他要和大家一起坐在不宽阔但能容纳所有人的院子里,仰望星空数一闪一闪的星星。
眼泪被温暖的手指接住,轻柔的吻随之落在眉心:“我可能实现不了你的愿望,但我可以让你接近到触手可及。不用太久,明年的这个时候就可以成真。”
脑中忽然响起“明年这个时候我来接你”的温润嗓音,伴随机器的嗡嗡声,送来夏季河边轻柔凉爽的风。
司煜的手反握他的手,而后松开,白奕辰慌忙一抓,被握住摆回身侧。
“我不松。我想抓着你的脚。”
宽厚的手掌贴着白奕辰慢慢前移进CT机的身侧,一点点滑过他的大腿、膝盖、小腿,到脚踝,直至握住他的脚掌。
隔着夏季薄薄的棉袜,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温暖白奕辰冬季冰冻过许多年无法回暖的血流。
闭着的眼睛里漫天繁星,他再感受不到哪儿有密不透风的墙。辽阔的风,吹来阵阵暖意。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嬉闹笑声,盖过机器的嗡嗡。
声音遥远又梦幻,追逐欢笑。
林安说“好了”的时候,白奕辰的嘴角已随笑声扬起。
眼罩被拉开,亮白灯光刺眼,白奕辰懵懵地眨巴眼。一眼看见狭窄的小洞,他立马坐起身,跳下床。跳太猛,跌入司煜适时张开的怀抱。
“好了好了,今天的做完了。”林安笑道。
“今天的?”白奕辰立马抓住了重点,仰头看司煜,“煜哥哥?”
“等拿到报告单,没问题了,不用再来。”
白奕辰松口气。二十年的老疤,早没了问题。
司煜脱去防护衣,林安打开检查室门。林安在外,板着一早追到司煜别墅要他按行程开会的脸:“怎么样?”
林安说:“要等会,最快要十分钟出片。”
林远看向司煜:“你现在刚好可以去行政楼开会,我来等出片。”
司煜点头,拉着白奕辰走往电梯。
林远跑上前拦住:“你又要去哪?”
“开会。”
“不是,开会,你带着人怎么开?”
“怎么不能?时间快到了,你是要我推迟会议时间吗?”
林远一脸“红颜祸水”地看向白奕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