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我要得到山海图腾。”烈煞冷冷地打断她,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她的手,眼神中充满了冷漠与决绝,“至于过程如何,牺牲的是谁,重要吗?曼玲,收起你那套无用的妇人之仁。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有退路了。
这四个字像丧钟一样,在狐曼玲的耳边沉重地敲响。
狐曼玲踉跄着后退几步,脚后跟撞在石碑的边缘,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刚刚还沾满了赤澜的血,现在却白皙纤细,不染尘埃——那是赤澜的血,那是她爱人的灵力。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圣女的称号,光明城上等族群的地位,还有那虚无缥缈的“最美”虚名。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赤澜的痛苦之上。
她以为自己是棋手,能够运筹帷幄,掌控一切,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玄虎帝烈煞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一把用完即弃、还要背负千古骂名的刀。而她最珍视的青梅竹马,那个曾经许诺要陪她看遍世间繁华的九尾灵狐,现在却被她亲手送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狱。
“呵呵……呵呵呵……”
狐曼玲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不周山上回荡,凄厉而绝望,仿佛要将她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来。她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贪婪,笑这命运的无情捉弄。
她缓缓跪倒在石碑前,手指死死抠进石缝里,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此刻,她心中的痛苦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伤痛。
“赤澜……”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石碑沉默依旧,只有呼啸的风雪回应着她。那个曾经会红着脸叫她“曼玲”的少年,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烈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崩溃,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微弱,直到她的身体因为寒冷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起来吧,圣女大人。”烈煞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冷漠而又无情,“光明城的长老们还在等着你回去述职。记住你的身份,你是狐族的希望,也是我们安插在光明城最深的一颗钉子。”
狐曼玲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来。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动作机械而僵硬。她看着石碑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子,眼神空洞,灵魂已死。
她赢了。
她成为圣女。
可她输掉了整个世界。
从这一天起,狐族多了一个高贵冷艳、手段高超的圣女,而世间,再也没有了那个会为了赤澜偷偷摘花、会为了小事撒娇的狐曼玲。
只有在无数个深夜,当她独坐于圣女殿中,抚摸着那早已无法感受到温暖的九条尾巴时,才会有一滴冰冷的泪,悄然滑落,烫伤她早已麻木的心。
无边的黑暗,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严严实实地压在赤澜的每一寸肌肤上。意识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寒潭底部,在黑暗中拼命挣扎着,一点点艰难地上浮。
痛。
深入骨髓的痛楚从尾闾处如汹涌的潮水般传来,那是第九尾被生生斩断的地方。千年灵力的根基被毁,只余下空荡荡的虚无和无法愈合的创口。赤澜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没有光。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他感觉到了自己正被某种强大而古老的力量禁锢着,身体仿佛嵌入了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之中。空气稀薄得几乎不存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着冰冷的刀片,刺痛着他的咽喉和心肺。
这里是……不周山的石碑之下。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地涌回,狐曼玲那张绝美却带着决绝杀意的脸庞,利刃划破皮肉的冰冷触感,第九尾断裂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以及,那声绝望的嘶吼——那是他自己发出的。
“曼玲……”他无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心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和不解。
为什么?为了圣女之位?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荣耀?他不愿相信。那个曾经会为了一朵野花开心一整天,会偷偷藏起他送的野果的曼玲,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但现实冰冷地提醒着他,他现在正被封印在这暗无天日的石碑之下,生死未卜。
赤澜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然而,除了那被斩断的第九尾所在之处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外,他几乎感知不到任何力量。残存的灵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可怜,在这厚重的石碑和古老的封印之力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绝望,如同这无边的黑暗,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