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冷笑着拂袖而起,卷轴自指尖落下,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星罗三皇子回国的第一件事,便是给朕送来这份文书。”雪夜绕过桌案,缓步而下,“倒比朕的使节还勤快。”
他站到弗兰德面前:“还有那避世不出的昊天斗罗,也亲自传信,要保史莱克。”
“你说,小小的史莱克,如此卧虎藏龙,朕从前,怎么从未听闻呢?”
弗兰德抖着手捡起卷轴,其上星罗印章鲜亮刺目。
他看着看着,喉咙发紧,悲喜交加:“陛下,史莱克,不过乡野学院……”
雪夜不耐地“啧”了声:“若史莱克是乡野学院?那朕的天斗皇家学院又算什么?”
没有魂力的威压,弗兰德依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自己当初建立的小小学院,怎么会吸引到如此背景、如此天赋的学生?又怎么能让他们死心塌地留在学院?
雪夜的态度很明确,他决不允许有超过天斗皇家学院的存在。
帝王如此,那么以武魂殿的势力和比比东的野心,又怎么会放过他们?
杂乱的画面在弗兰德脑海闪过,景玄辞想带走奥斯卡的恐惧再度将他裹挟。
他缓缓俯身,额头贴地:“多谢陛下,今后,史莱克唯陛下马首是瞻。”
弗兰德从前以为,远离皇宫就远离了是非。可真到了此刻,他才明白,从收下这届小怪物开始,和宫中的牵扯,就断不了了。
但愿最后,他的学生们还能全须全尾地脱身。
“不错。”雪夜低笑出声,语气温和,却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弗兰德主动俯首,饶是唐昊亲自前来,也没了说理的余地。
雪夜摆摆手,踱回桌案后:“呵——请医师替诸位看看身子。免得那秘药,损伤了我天斗‘未来的栋梁’。”
偏殿内,医师替几人检查过身子,神色无异,只是沉默地退回主殿,向雪夜复命。
弗兰德摊在椅上,垂眸开口:“小奥和红俊,待这里的事情结束,你们便出去历练吧。”
最好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雪夜既然希望未来他们为天斗所用,就不会现在对他们下手。
弗兰德目光落到玉天恒和独孤雁身上,笑里带上苦涩:“你们二人的去处,倒是不需我担心。”
玉小刚沉默许久,像在逃避什么。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抬眼,看向玉天恒。
他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克制的沉痛:“天恒,叔叔对你很失望。”
“失望?”玉天恒抬头,目光微冷,“来史莱克,是个错误的决定,现在,是时候终结这个错误了。”
他说到这里,唇角微抿,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还有——叔叔,这应当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不知您的得意弟子连累了这么多人,您会不会……也对他感到失望呢?”
玉小刚苍白多日的脸上骤然泛起血色:“小三他是为了大家、为了学院好……差一点,差一点我们就是冠军!”
“小刚!”弗兰德厉声阻止他再说下去,“在这里说这话,怪罪下来,我护不住你。”
他不清楚雪夜对唐三的态度,但从刚才提到唐昊的反应来看,应当算不上好。
如果被知道损害了天斗名声的禁药是小三提供的……弗兰德不敢再想。
玉小刚粗糙的手捏紧了拳头,青筋暴起,眼神却清明几分,终于止住了话头。
正殿内,医师恭敬立在下首。
她垂眼细细禀报:“奥斯卡与马红俊体内魂力并无异状。倒是玉小刚……”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长叹一声:“他体质本就孱弱,又服下虎狼之药。前途尽毁,能停在魂尊境,已属侥幸。”
“其余人并未用过禁药,身子无虞。只是弗兰德心力受损,恐怕此生也难再进一步。”
雪夜有些意外地挑眉:“哦?那秘药的副作用,仅有情绪不受控制这一条吗?”
短短一句话,他的呼吸便急促了些。
那医师听到雪夜对禁药的称呼,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雪夜缓缓起身,掌心按在桌案上,眼底的光几乎压不住:“如此……天助我天斗!”
千年前大动荡后,天斗先祖在一处秘境得到过这样的药丸和“那样东西”。
服用药丸后,虽带上些兽性,却连连破境。如今有类似效果的东西再次现世,雪夜觉得,这是上天的暗示。
激动之下,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狂喜:“陈医师有功——赏!”
陈姓医师“噗通”跪下,俯身叩首,声音发颤:“臣……谢陛下隆恩。”
雪夜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殿门将合未合的一瞬,雪清河不着痕迹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唇角缓缓扬起极轻的弧度。
史莱克手中的药丸就算有,也决不会多。而雪夜素来信陈医师,如今得了“副作用不重”的诊断……
他必然会起剑走偏锋。
陈医师踏出宫门后,终于松了口气。
皇室果真没有亲情,那药丸……想到来之前无故失踪的家人和凭空出现的纸条,她苦笑着摇摇头。
殿内,雪夜收敛眼底的狂喜,忽而轻声道:“传弗兰德。”
片刻后,他缓缓敲着桌案,开口时语调温和得近乎慈祥:“弗兰德院长,禁药一事让天斗蒙羞……朕可既往不咎。”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只不过,如此祸患,总不能再流于世间。你说——这药,当如何处置?”
这分明是逼他主动献出。
弗兰德心中苦笑,却只有服从的余地。
他摸出藏在怀中的木盒,双手奉上:“武魂殿收走了玉天恒与独孤雁的两枚。但他们不知……我与二龙手中,也尚有存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