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喊，声音却闷得像隔着厚重的水。

桑渝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她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像被扼住，只吐出一口混沌的气。

“能听到我说话吗？能的话动动眼珠。”

怎么还在响……她眼珠下意识动了动，声音终于消失了。

意识沉浮间，刚才所见的世界碎片般闪过。竹清不在的世界……那究竟是幻象，还是另一条真实流淌的时间之河？

能让她毫无防备地彻底沉入，那构筑幻境的存在，即便没有恶意，其力量也远非她所能企及。

初醒的精神支撑不了太久，很快桑渝又被沉重的疲惫拖回黑暗。

不知过去了多久，再次醒来时，身下触感柔软，空气清新得有些异常，带着草木与泥土被阳光晒过的微暖气息。

桑渝费力地睁开眼。

碧空如洗，身下是望不到边际的草地，草叶细长柔软，风过时泛起朦胧的微光。

手边碰到一团温热又毛茸茸的东西。

桑渝眼神一凝，低头看去。

一只长着小小鹿角、皮毛雪白的小狗正蹲在她手旁，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见她睁眼，小狗瞬间弹起来，撒开腿跑远，声音里满是兴奋：“醒了醒了！人！另一个人醒了！”

这声音……和昏迷时贴在耳边喋喋不休的语调一模一样。

桑渝撑着手臂坐起。

不远处的草浪被分开，一个身影跟着小狗快步走了过来。

那人身量修长，步伐利落，袖子高高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裤腿也随意卷在膝上，沾着些许草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似白非白、似灰非灰的长发，在日光下流淌着奇异的光泽。

见到桑渝坐起，她眼睛一亮，几步跨到近前蹲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可算醒了！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头一回见到和我一样的人！”

小狗在旁边蹦跳着反驳：“哪有很久！按你们的算法，你才进来半年！按我们的算，也才一年出头！”

“半年还不够久？”那人回头瞪它，“这鬼地方出不去，等外面的人找到我，谁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桑渝抓住话里的关键，抬手示意她们注意自己，声音还有些沙哑：“半年一年……是什么意思？”

她谨慎地措辞，身体却已悄然绷紧，魂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那人转过头，像是才意识到桑渝能听懂她的话，脸上顿时露出“终于能说人话了”的解脱表情，拍了拍胸口：“啊，你不知道？简单说，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外面可能只过了一天，这里也许已经过去一个月，甚至更久。”

小狗尾巴摇得飞快，凑过来补充：“也可能是一年！全看这片空间的心情，或者说……看‘老大’的心情！”

桑渝沉默了一瞬。

那人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她说得没错。这里的时间不是稳定流动的，更像一条可以随意弯曲的河。不过最近有力量在稳定这片区域，目前大概是……外面一年，这里三年。”

三年，桑渝心中微震。她还有许多疑问，但此刻最紧要的是出路：“这地方，不能主动出去？”

那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笑，桑渝才真正看清她的眼睛。

瞳色近乎透明，不像常人，倒像两汪极浅的冰泉，又似打磨光滑的水晶薄片，映着天光和草色，却没什么温度。

“我叫谷泠风。”她自来熟地拍了拍桑渝的肩膀，“你呢？”

“……桑渝。”桑渝没有用假名。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眼前这人同样莫测，在摸清底细前，坦诚名字这种无关紧要的信息，或许反而能减少猜忌。

谷泠风挑了挑眉，瞳孔里似乎掠过微光，像是满意这个答案：“好名字。”

她抬手指向四周无垠的草地：“出去嘛，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实力足够强的话，里应外合，应该能打破这方空间的壁垒。或者……”她顿了顿，没往下说，转而问道，“对了，你是一个人进这个遗迹的？”

桑渝活动了一下手脚，意外地发现，体内魂力竟在昏迷期间突破了一级，如今距离七十级魂圣的门槛，只差两级了。这提升来得莫名，却实实在在。

“有长辈同行。”见谷泠风眼睛一亮，桑渝戳破她的庆幸，“但在这里联系不上她。”

储物魂导器在空间乱流中损毁，随身空间里的通讯器也毫无反应。

景玄辞如今不知被困在何处，指望她来救援……桑渝在心里摇了摇头，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唉，那咱们只能一起等了。”谷泠风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我家祖宗怎么样了，明明是一起进来的……”

后面的话含糊下去，桑渝没听清，也不去追问。

小狗不满被忽视，一跃跳到桑渝眼前，仰着头，黑眼亮晶晶的：“你是从哪个世界节点进来的？之前看到什么幻境了？”

桑渝刚要开口，小狗又抢着继续，尾巴甩得几乎要出现残影：“我跟你说，大部分人看到的幻境，都是他们心里最害怕、最放不下、或者最渴望的东西！那是‘老大’给的基础考验！”

“但也有极少数、极少数特别的人……”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老大’会挑一条可能发生的时间线塞给他们。能撑过去还不疯的，才有资格接触真正的试炼。”

谷泠风伸手把小狗捞回来，往怀里一按：“你少说两句，别把刚醒的人又吓晕过去。”

小狗在她怀里挣扎，四脚乱蹬：“我说的是事实！她看起来可没那么脆弱！”

她扒着谷泠风的手臂，又把脑袋转向桑渝，语气里带着点诱哄般的得意：“不过呢，你既然能进来，还能清醒着跟我说话，说明‘老大’认可你了。我守护的这片试炼地，在我们那儿可是最抢手的！灵气充裕只是基本，最关键的是——”

它尾巴高高翘起，语气骄傲：“这里受时间法则的庇护！一旦通过正式试炼，在这里修炼速度会比外面快上许多！代价嘛……自然是要面对相应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