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深眠醒来后,她便隐隐有所明悟:有“人”替她和竹清,补全了那场本该由天地见证的契约。
若说过去炼化灵犀草,只是力量上的相融;那么如今,它已成为某种更深的连结。
无需魂力,无需言语,仅凭心念,她便能清晰地感知到竹清的情绪起伏。
此刻,她甚至能感觉到,竹清也在想她。
哪怕她们相隔的,不止千山万水。
……
半日之后,桑渝赶在日头最烈前,落在了天斗皇城外的官道旁。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巍峨高耸的城门。
城墙依旧气势磅礴,往来行人车马络绎不绝,整座城市喧闹而祥和,仿佛那些正在滋生的暗流与风暴,还未能触及此地。
只要时机与手段得当,武魂殿或许真能兵不血刃,将天斗纳入囊中。
桑渝正于心中推演后续种种可能,一道熟悉的气息忽然切入她的感知范围。
她侧目看去,微微一怔:“莫长老。”
来人自人群中悄然现身,衣着朴素,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看上去与寻常路过魂师别无二致。
见她一眼便识破自己的隐匿,莫临砚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笑道:“能看破我这手,进境确实不小。”
如今距离魂师大赛结束不过三年,眼前青年应当才二十出头,周身气息却已隐隐追上了她这半只脚踏入封号斗罗门槛的魂斗罗。
难怪会被派来协助执行天斗的计划。
两人并肩混入进城的人流,随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步伐从容。
一路上,她们只聊修炼心得。
尤其是隐匿之法,莫临砚显然在此道浸淫极深,从气息的收放、精神力的遮蔽,到如何借助光影、声音乃至人群本身来削弱存在感,皆言简意赅,却句句切中要害。
桑渝听得专注,将要点一一记在心里。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神情重新变得松散,目光却已如流水般,在街市间不动声色地扫过。
巡逻的守卫数量明显增多了。几家药铺门庭冷落,可掌柜与伙计的脸上,却不见愁容,反而隐隐透着股压不住的喜色。
桑渝将这些细节默记于心。
两人在街巷间几番穿绕,巧妙地避开守卫的重点巡视区域,最终悄无声息地来到太子府一处偏僻的角门。
府内依旧是一片令人心静的安宁,与桑渝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
不见仆从穿梭的身影,但青石小径上干干净净,一片落叶也无。廊下悬挂的灯盏间距规整,铜制的灯壁映出柔和微光。
仿佛外面天斗城正在酝酿的惊涛骇浪,与这里毫无关系。
书房门无声打开,桑渝闪身而入,莫临砚的身影悄然融入廊柱的阴影里。
室内光线柔和,雪清河——或者说千仞雪——正立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奏折。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那张属于天斗太子的俊朗面庞上,儒雅温和的笑意淡了些,露出底下属于千仞雪本身的锐利神采。
“好久不见。”她放下奏折,示意桑渝坐,“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桑渝在她对面坐下,仔细感知了一下,语气带上几分讶异,“你突破到封号斗罗了?”
千仞雪点点头,露出几分傲然:“神考已过大半,若还停在魂斗罗,我便要怀疑自己为何被选中了。”
桑渝闻言笑起来:“恭喜雪姐姐。看来不久之后,武魂殿的底蕴又能厚上几分。”
这话,不只是说千仞雪的实力增强,也在说天斗的计划。
计划顺利,千仞雪才能早日卸下伪装,回归武魂殿。届时,比比东便可向全大陆宣告,武魂殿再多一位年轻的封号斗罗。
甚至,在建国之日,直接昭告天下:武魂殿,拥有一尊神祇。
两人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笑,显然想到了一处。
片刻后,千仞雪收敛笑意,将话题拉回眼前:“雪夜快不行了。”
她没急着说细节,先给桑渝倒了杯茶,才缓声道:“魂师大赛后,他疑心病重了许多,还想再纳妃嫔,培养新的继承人。之前下的药不知为何失了效,让他又有了生育能力。幸好老师及时送来你给的药,彻底绝了这后患,但也让他对我、对雪崩,都彻底失去了信任。”
“后来呢?”
“后来他找人弄来偏方丹药,服用了近一年,身体彻底垮了大半。”千仞雪语气平静,眼底却凝着一丝忧虑,“宫中医师查不出具体毒物,只说是丹毒淤积,伤了根本。如今他每日大半时间昏睡,即便清醒也精神萎靡,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天斗的立国之本。为此,玉元震甚至派了两位魂斗罗级别的蓝电霸王龙宗长老,常驻皇宫。”
桑渝指尖在温热的杯沿轻轻摩挲:“雪崩那边?”
“他拉拢了一批朝臣,动作越来越不加掩饰。”千仞雪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冰冷的算计,“我让几个明面上支持他的人,不断进言献策,劝他趁此良机,果断动手。杀父弑兄,可得天斗。”
“他动心了?”
“自然。”千仞雪点头,眼中嘲讽之意渐浓,“甚至,已经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