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回到武魂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训练场上学员呼喝的声音渐渐被抛在身后，她穿过几条新铺的青石路，周遭的喧闹便像潮水般退去，只余下脚步落在石板上的轻响，在渐起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片新区域规划得整齐，一座座独立的小院错落有致，彼此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保证了私密，又不至于太过孤僻。

院墙是灰白色的，不高，能瞧见里头探出的常青树枝桠，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片边缘被最后一抹天光镀上极淡的金边，随即沉入墨绿的轮廓里。

她和桑渝的小院在最靠里的位置。回来后景玄辞特意问过她们是想要热闹些的，还是安静些的。两人几乎同时选了后者。

推开院门，门轴发出轻微而顺滑的“吱呀”声。是个不大的四方院落，地面铺着平整的灰石板，缝隙里探出些茸茸的青苔。

角落种着几丛耐寒的绿植，叶片肥厚，在冬日里为这小院添了几分生机。

正对着院门的是间屋子，样式简单朴实，没有多余的雕饰，但门窗严丝合缝，用料扎实，能很好地隔绝外界的寒气与声响。

桑渝还没回来。朱竹清走进厅堂，脱下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

客厅陈设也很简单：一张方桌，几把靠背椅，靠墙有个半人高的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些魂兽图鉴、大陆地理志和修炼心得笔记。桌上摆着个素白瓷茶壶，旁边倒扣着两只同色的杯子。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衬得四下愈发安静。

魂师学院作为武魂殿的核心机构，自然也在扩建之列。新的教学区、训练场、书阁陆续建成，而给优秀学员的待遇也相应提高——像她和桑渝这样的荣誉学员，可以分到独立的住处。

其实从天斗城回来，桑渝私下里纠结过一阵，要不要在武魂城先置办个小院。她心里对“家”这个字有种近乎偏执的纯粹感，总觉得在斗罗大陆哪怕住得再舒适，也不过是个落脚处。可两人总住在宿舍也不是长久之计。

没等纠结出个结果，学院的分配便解决了这事。

朱竹清想起那几日桑渝少见地皱着脸琢磨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她在桌边坐下，随手抽了本笔记翻看，等桑渝回来。

窗外，天色一寸寸暗下去，由蟹壳青转为沉郁的靛蓝。远近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有人将星子随手撒在了渐浓的夜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是熟悉的节奏。朱竹清抬起头，合上笔记，恰好听见门轴再次转动的轻响。

桑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浅浅的疲惫，但看见桌边安然坐着的朱竹清时，眼睛倏地亮了，那点亮光驱散了倦色，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心情很好？”桑渝问，声音里带着忙碌一天后的些微沙哑，但语调是上扬的。

她从研究院出来就被景玄辞叫了去，商量雪崩登基大典的事，拖到这时候才回。

“嗯。”朱竹清将笔记放回原处，很自然地张开手臂，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桑渝会意，眼底笑意更深，几步走过去，轻轻坐进她怀里，将身体的重量放心地交付。

朱竹清手臂环住她的腰身，下巴在她肩窝处蹭了蹭，声音有些闷：“仙草给朱竹云了。我和上辈子彻底两清了。”

桑渝没有立刻接话。她稍稍撑起一点身子，双手扶着朱竹清的肩，垂眸，目光仔细地观察。

直到确认她眉眼间没有一丝阴霾或勉强，而是舒展着全然释然后的轻松，甚至比平日更柔和几分，桑渝才真正放下心，笑着应道：“好。”

“既然两清了，”她拍了拍朱竹清，示意先松开，然后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就更该好好犒劳自己。”她边说边打开食盒的搭扣。

食盒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却不腻人的暖香便在小小的厅里漾开，迅速驱散了最后一点夜寒。

是煮得软烂粘稠的肉粥，米粒几乎化开，里面混着切得细碎的肉糜和碧绿的菜丝，旁边配了几样清爽的腌渍小菜，颜色鲜亮，看着便引人食欲。

“我看冕下不在，院长真是闲得发慌。拉着我说了一下午雪崩的事，晚上还下厨。”桑渝利落地摆好碗筷，微微挑眉，“我猜你肯定还没顾上吃饭，对不对？

她将盛得满满的一碗粥推到朱竹清面前，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含笑的眉眼。

朱竹清看着面前那碗粥，再看看桑渝眼底那抹明亮且专注的笑意，心头像是被这热气熨过，泛起一片暖意。被人这样细致惦记着的感觉，让她声音都软了几分，诚实地承认：“嗯，确实忘了。”

“那还不快吃，院长做饭还是有一手的，难得蹭到。”桑渝把筷子递到她手里，顺势在旁边坐下，“多吃点，长点肉。遗迹里消耗太大，得慢慢补回来。”

两人没再多话，安静地吃着这顿简单的晚饭。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暖流从喉间一路滑到胃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偶尔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轻响，在这静谧的夜里并不突兀，反而添了几分温馨。

吃完饭，桑渝不由分说地收拾起碗筷，转身就往厨房走。朱竹清刚想站起来帮忙，就被她回身轻轻按回椅子上：“我来就好。”

水声很快从厨房传来，哗啦啦的，夹杂着碗碟碰撞的细微声响。

朱竹清靠在厨房门上，微微偏头，看着桑渝的背影，心里的安定感越发沉实，仿佛漂泊的船终于驶入了平静的港湾。白日里送出仙草时最后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也在这时悄然消散。

等桑渝擦干手出来，两人轮流去洗漱。热水冲淋而下，带走肌肤上的疲惫，也冲淡了白日里那些纷杂的思绪。

躺到床上时，夜色已深。被褥是新换的，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的气味，将人温柔地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