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着蓝色铠甲,左手持三叉戟,长发与瞳色皆是深邃的蓝。他的面容沉静而威严,低头俯视着城楼下的万千子民,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回应某种虔诚的呼唤。
虚影抬起右手,轻轻一拂。
无数细小的水珠从天而降,却不沾衣湿发,只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一股清凉,渗入体内。
人群中有人惊呼。
一名年迈的魂师猛地睁大眼——困扰他数十年的瓶颈,竟在那一瞬间松动几分。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神……神迹!”
更多人感受到了变化。有的是魂力运转顺畅了些,有的是久治不愈的暗伤隐隐发热,甚至有几个孩子的武魂隐约在体内躁动起来。
“是神!”
“神在祝福我们!”
部分人像被点燃了,激动的呐喊连成一片。有人跪拜,有人仰天高呼。
雪崩的声音在最恰当的时刻响起,洪亮而庄严:“此乃庇护朕的神明,其名——海神!”
“朕为天斗之主,庇护朕的神,亦将庇护天斗万民!”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城楼掀翻。
桑渝的视线始终停在那尊虚影之上——不,停在虚影与百姓之间。
那些被“神迹”触动的百姓身上,正有极淡极淡的白光从体内浮出,细如蛛线,若非以精神力仔细分辨,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那些白光缓缓上升,向着天空中的虚影飘去。
跪拜的、激动落泪的、内心深处真正相信“神迹”的人,白光最为明显。而那些仍在交头接耳、心存疑虑的人身上,则什么都没有。
桑渝眉头一挑,转瞬便明白了。
信仰之力。
微小的力量提升让人心生感激,感激催生信仰,信仰凝成能量反哺回去。一进一出之间,唐三用极小的代价,换取了数千人心甘情愿奉上的信仰之力。
如果今天成功,这个模式会在天斗扎根。每一次祭祀、每一次祈祷、每一个以“海神”之名立下的誓言,都会成为唐三力量的养分。
这不是神的赐福,反而是信众的供养。
她不会让他得逞。指尖轻动,识海中的无字书悄然翻开,其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自桑渝身周悄然铺开。
那些正在上升的白色光丝,在触及无字书布下的屏障时,像流水撞上堤坝,无声无息地散开了。
一丝、两丝、十丝、百丝——所有试图飘向虚影的信仰之力,尽数被阻断在半途。
雪崩浑然不觉。他仍沉浸在万民朝拜的狂喜中,魂力持续灌注,维持着天空中的壮丽景象。
可就在下一个呼吸间,他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瀚海乾坤罩上的蓝光像被什么东西掐灭了一样,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暗下去。二十四桥明月夜的玉石也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回应,变得沉默冰冷,像一条普通的装饰腰带。
与两件器物的联系被齐齐切断。
雪崩脸色骤变,下意识加大魂力输出。可无论他如何努力,灌入的魂力都像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天空中,海神的虚影开始变淡。
铠甲的光泽率先黯去,随后是面容的轮廓,最后连那柄三叉戟也化作散碎的光点。
从完整到消散,不过数息。
台下的百姓发出困惑的声音。有人以为是仪式结束,有人不安地抬头张望,也有人仍跪在地上,茫然地等待着什么。
雪崩死死攥着两件器物。瀚海乾坤罩噗嗤一声,表面光泽尽失,化作一面毫无灵性的灰色圆盾。
他急促地喘息着,额头的汗珠成串滚落。身旁的侍从被他的神色吓到,却不敢上前。
雪星站在两步之外,看着雪崩的狼狈,眸底冷意转瞬即逝。
桑渝收起无字书,靠回椅背,眼中含着期待。
朱竹清看不到信仰之力,但察觉到了桑渝出手。她看着天空中骤然消散的虚影,目光落向北方。
城楼上,雪崩强撑着镇定下来,命司仪继续典礼流程,声音却已不复方才的洪亮。
克莱尔主教看着身旁的两人,心情愉悦地开口:“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
桑渝笑眯眯地颔首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