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很高的人,冬听雪若有所思。
几人也未研究出个所以然,只能先坐在树下调整。
殿内,少年咬牙切齿的看着珠帘后斜躺着的影子。
殿宇穹顶以赤金为梁、翠玉作椽,明黄织金帐幔层层垂落,缀满东珠与南海珊瑚珠,风过处珠玉相撞,叮铃作响。
他跪在地上,整块的昆仑墨玉渗的他膝盖发凉,浑身寒气逼的发抖。
“陛下问你,可带了些什么宝物——”
宫人拖着长长的调子,苍老谄媚的尖声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开,带着一层一层的回音。
少年强忍着不适,爬起来腰快弯到了地上。
他面前的几个箱子依次打开,露出里面各类饰品彩宝。
西域来的宝石色彩浓烈又透亮,红的像凝固的血,蓝的似深海,绿的艳得晃眼,还有带着流光的杂色晶石。颗颗个头饱满,打磨得圆润光亮,即便没有阳光照耀,切面间也泛着朦胧跃动的彩芒,暗里愈显剔透诡艳,都是中原少见的稀罕货色。
“这些都是小国举国搜罗,历经千年风沙,辗转丝路而来的。质地通透纯粹,皆是前朝遗珍,世间难寻,千金难求。”
少年伏身跪拜说道。
珠帘内的人来了点兴趣,挥手叫宫人便挑了几件顶好的送上去。
“是好东西,不过我中原物产丰饶,宝物更是数不胜数,区区小国几块彩宝……”
笑声传遍整个大殿。
“陛下看得上,就是小国的荣幸”
“赏!”
少年又一叩首,“草民叩谢陛下圣恩,只是有一难言之隐。”
“放肆——圣上面前——”宫人尖着嗓子叫道。
“说。”语气中已无刚才的笑意。
“陛下圣明,我家族世代经商,为燕北小国效力,赫连氏对草民是恩重如山。”少年说话几乎有些哽咽。
赫连氏便是燕北三十二国的王族了,珠帘后的人一言不发。
“恳求陛下,让草民见一面世子,也是慰了小人的思乡情。”少年继续说道,语气恳切,话语间带着哭腔。
珠帘后的人想了半天,才记起一个燕北质子,也不知是死是活,“你是觉得我泱泱大国会难为一个质子,还解思乡情。”
头顶传来冷笑声,少年惶恐的重重一叩首,“陛下圣明,草民绝无此心,只是在常年在外奔波,能见世子,是草民的荣幸啊陛下。”
一个破烂质子,翻得起什么浪,“罢了,赵公公——”
老宫人:“喏。”弯着腰碎步到少年身侧扶起他,一挥拂尘,“这边来——”
少年激动的不断叩首,“谢陛下,陛下万岁万万……”
“滚吧。”
少年的话音未落,珠帘后的人就不耐烦的打断。
少年一副感激涕零的谢恩离开了。
刚出大殿,他抹了抹哭的发红的眼尾,眼神狠毒的剜了一眼身后的大殿,又继续扮作悲伤的样子,跟老宫人走了。
偌大的皇宫少年走了许久,从中正的大道走到狭小逼仄杂草丛生的小道,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又一点一点被仇恨胀满。
边界本就不太平,他阿父觉得战事吃紧,寒季提前来临,为了燕北民生,便提了休战。
中原提出燕北送来嫡亲世子在皇城学习,说白了就是要去当质子。阿父虽无奈,但是也没有办法,若是再打下去,无疑是饮鸠止渴。
当初应当是他要去的,阿兄是嫡长子。可阿兄心疼他年纪小,去了必是吃苦受罪,多少不忍心。一去十年,兄弟极少见面。
他正心中酸涩,思绪万千,听到老宫人说:“到了。”
面前是个四四方方的院落,朱门的漆经过长年风化,褪的斑驳。
院墙很高,里面的人像是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压抑的紧。
老宫人盯着少年,生怕他多待一会,“快进快出,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呢。”语气不善。
少年给宫人塞了袋宝石,凑近悄悄说道:“公公通融一下。”
老宫人眼珠子不转,手却掂了掂,还挺沉,脸色总算没那么阴沉,使了使眼色。
少年步履匆匆跑了进去,因为太慌乱,还被不存在的门槛绊了一下。
推了门,便见一个单薄的身影靠在窗前,几乎瘦脱了相,要不是胸膛还在起伏,很难看出是个活人。
少年两下上了床,捧着男子的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悄声在他耳畔叫:“阿兄。”
男人这才回归神细细看那少年,眼神慢慢聚焦。
少年两把将脸擦了擦,漏出一张略微秀气的脸,与面前男子有七八分相似。
“小祁,你……你怎么来了!”男人惊的一下坐直了不少,压低着声,生怕有人听到。
“阿兄,这些人竟然这么欺负你。”他狠狠瞪着塌掉的半面屋顶和睡的打鼾的侍卫。
手虚扶在男人肩上,男人轻飘飘的,仿佛再晚来一点就会撒手人寰,难过的他埋在阿兄肩上小声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