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冽抬眼看他俩：“你俩还有什么事？”

他这句问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秃鹫和游隼互相传递眼神，似乎都在催促对方开口，但又都不敢，眼神一个比一个躲闪。

最后是游隼不讲武德，突然往秃鹫背上推了一把。

秃鹫没防备，那么大的个子愣是被推得一个趔趄。

殷冽的目光顺势朝他看来。

秃鹫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开口道：“老大，我们听浮游顶那边的传言说……您被云中君扫地出门了？”

他话音刚落，游隼就猛踹了他一脚，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补救”道：“啊不对，是云中君把您扫地出门了。”

他身旁的游隼被自家猪队友蠢得没辙，捂了把自己的脸，无奈地替猪队友找补道：“老大，我们是听闻您和云中君闹婚变，觉得这些风言风语有损您的威名，担心老大您还不知情，所以特地来给您通风报信。”

他们下午听到这个传言后，连赶“作业”都有劲儿了，就是想趁交“作业”的时候问问，要是这传言是假的，他们刚好可以邀功，但若是真的……那他们就能吃到第一手的瓜了。

殷冽闻言倒没什么表情，只是斜着眼睛打量他俩：“怎么在这种事儿上，你们俩就格外消息灵通呢？”

游隼趁机表忠心道：“老大，外面的风言风语我们也就听听，哪能真信啊，我们只信您的话。”

秃鹫也不甘示弱地跟着奉承道：“是啊老大，您要是肯给我们透露一点消息，那咱们俩才叫真的‘消息灵通’呢，不然咱俩就是——”

秃鹫搜刮着肚子里少得可怜的人族词汇，终于绞尽脑汁地搜刮出一个词儿：“——就是‘狗屁不通’！”

这通狗屁不通的说辞让殷冽“嗤”地轻笑了一声。

游隼见猪队友的马屁比他的更有成效，看秃鹫的眼神都变了，一脸“这都可以”的不明觉厉，和“不是，他凭什么”的不服气。

殷冽弹了弹手里的纸张，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这些传言没个靠谱的，什么扫地出门？是他丹云卿根本就不让本王进门。”

两人顿时一个激灵。

嚯！连“云中君”都不叫了，都直接指名道姓了！

意识到这传言不是空穴来风，游隼和秃鹫立即支楞起了耳朵。

鹰族等级森严，不是资历深厚的老将，在殷冽这个鹰王面前喘气都不敢大声。

就连平日跟在身边的亲兵，殷冽和他们闲扯几句，都能把人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说着说着就不敢吱声了，总令殷冽觉得十分无趣。

而隼族和鹫族的这两个首领都是殷冽一手扶植的心腹，有时候外族的心腹反而比本族的少一层同族等级的束缚。

而且游隼和秃鹫毕竟是年轻气盛居高位，都有股子心气儿，心气儿能壮胆，因而这二人对他怕归怕，但还是敢在他面前说话的。

尤其这二人还能互相壮胆，若只一人与他闲聊，接话时还拘谨些，但两个人一旦凑成对，能在他面前说“相声”。

秃鹫十分殷勤地劝道：“老大，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云中君应该只是在气头上，没准儿过两天就好了，人族不是有句话嘛，‘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本来就气质猥琐，说这话时挤眉弄眼的，看上去就更猥琐了。

殷冽不言，游隼和秃鹫交上来的“作业”被他卷成一个纸筒，握在手里无意识地盘着卷着。

他又回想起了自己在丹云卿身边当蛋的时候。

丹云卿很记仇，而且一记仇就不让他上床睡觉，唯有他委曲求全，低声下气地向丹云卿求和了，才能换来再次上床的机会。

那个时候，他满心都是变回来后如何向丹云卿“复仇”，谁知等自己真的变回来了，却只会没出息地怀念起当蛋时可以在丹云卿床上肆意打滚的日子。

意识到那样的日子只怕是再也回不去了，殷冽面上不由露出些许怀恋和惆怅的神情。

游隼察言观色，意识到这句话可能戳他们老大痛点了，于是立即给了秃鹫一肘子：“你没听到老大现在连门都进不去嘛，还怎么‘床尾和’？说话能不能用用脑子！”

秃鹫难得卖弄一回自己在人族方面的见识，没想到弄巧成拙，顿时被这一肘子打蔫了。

殷冽手握纸筒，朝游隼指了指：“你说他不用脑子，那你说个用脑子的。”

“啊？”游隼一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眼珠“滴溜溜”一转，鬼鬼祟祟地看向殷冽：“老大，这还得看您是怎么想的，您是想主动求和呢？还是想等对面主动投降呢？”

这话说得倒有那么点儿耐人寻味的意思了。

但殷冽从来不是会老老实实做选择的人，他近乎蛮横地回道：“本王不想等，也不想求，本王要逼降。”

游隼一听这话，也蔫了：“老大，您这要求也高了，我还真没那个脑子。”

殷冽一下一下地用纸筒敲着掌心，反问道：“这就要求高？你那个让‘对面主动投降’的要求不是更高？”

游隼煞有介事道：“这不一样啊，老大，‘逼降’是逼迫，我说的那个，是要用爱意来感化对方，这可不是一个路数的。”

殷冽听得心思微动，问道：“那你说说看，要怎么感化？”

游隼得到了来自他们老大的初步肯定和表现机会，兴冲冲地继续道：“老大可以给云中君来个英雄救美呀，我看人族的戏文里都爱写这套，要么救命，要么救场，反正被救的美人都会爱上那个英雄。等云中君遇到什么麻烦，老大您就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

秃鹫听着忍不住插嘴道：“唉不是，云中君能有什么麻烦？整个浮游顶我看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呀。”

游隼神气地瞥了他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没有麻烦，那就制造麻烦。咱老大要的就是一个能表现自己，让云中君对他重燃爱火的机会，就算没有机会，那也要创造机会，只要不被拆穿，那绝对百试百灵。”

殷冽十分干脆地否决了：“灵个屁，本王才救过他，现在什么样你没看到？”

两人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老大指的是夜枭那事。

秃鹫挠了挠自己的剃秃的鬓角：“对哦，老大前几天才从夜枭那里救过云中君，这可是实打实的‘英雄救美’。”

游隼也茫然了：“是啊……那云中君怎么就不领情呢？”

“他这个人就是这么冷酷无情。”殷冽冷哼一声，语气中竟有几分怨念。

在场其他人的眼神顿时变得难以言喻起来——觉得冷酷无情还喜欢？怕不是就好这一口……

殷冽兴味索然地把手里卷皱的一沓纸随意丢在桌上，轻斥道：“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主意呢，就这些，都给本王滚蛋。”

“是……老大。”两人蔫头耷脑地一同答道。

正在他们转身离开之际，殷冽又突然把人叫住了：“等等。”

游隼不明所以地转回来：“老大还有什么吩咐？”

殷冽没有立即发话，他的手臂支在桌面上，宽大的手掌虚握着拳，罩着下半张脸，微垂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金色鹰瞳由此显得更为深邃。

他这模样像在沉思，又微妙地像在遮掩什么。

然后，他抬眼，用一种故作不经意到有些欲盖弥彰的口吻说道：“那本王想主动求和呢？”

站在堂下当值的两个亲兵登时忍不住偷偷看过来——说好的不先低头，不上赶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