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就是404公寓的方向。
林知意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的水瓶被她攥得咯吱响。她等那个男人走出三百米远了,才沿着马路另一侧慢慢朝公交站走。走了两步,脚边终于浮出两个字,笔迹比平时急:
"回家。"
林知意上了公交车,靠窗坐下,低头看着脚边那片暗色。殷昼的轮廓没有浮起来写字,但她的手垂在椅子旁边的阴影里时,有一只手极轻地握了握她的指尖。握了大概两秒,松开。
她在公交车上坐了一路没说话。
回到404公寓楼下,林知意快步上楼推开门,反锁,背抵着门板大口呼吸了几口。客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传进来楼下杂货铺的广播声。她慢慢蹲下去,手平放在地板上。
"殷昼,你出来。"
暗色从她手指底下蔓延开来,然后轮廓从地面"坐"起来。殷昼坐在她面前的地板上,没有脸的轮廓朝着她,安静了片刻,抬起手在空气中写字:
"那个人是猎妖的。"
林知意的心脏往下坠了一截。"猎什么的?"
"妖。非人类。他手里那张地图上画了一个符号——斩影符。专门破影子类禁制。"
林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见你了?"
殷昼摇头:"他可能感觉到了。但不确定。所以才看了一眼就走了。"
"那——他会找到这里来?"
殷昼写:"迟早。"
林知意跪坐在地板上,盯着那一个字——迟早。她忽然想到什么:"你之前说这栋公寓住满了非人类。他们安全吗?"
殷昼沉默了。他写得很慢:"从前不查。最近一个月有人在查。团子说上周楼下有陌生人在数信箱。"
林知意脑子里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扫视街角的画面又跳出来。职业化的,精准的,像在标记什么。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每一块地板缝隙里都塞满了危机感,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我们怎么办?"
殷昼抬起手。他的轮廓从地面往上浮了一截,像站起来,然后他"坐"到她旁边的地板上,肩侧的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那片暗色微微散发的凉意。他写字:
"你怕吗?"
林知意扭过头看着他。没有五官的轮廓安安静静对着她,姿态端正得像最初跪坐在她面前写名字那样。
"怕。"她说,"但我住都住进来了。"
殷昼的轮廓轻轻顿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身,用那只深黑色的手碰了碰她的手背。他没有握,只是把掌面贴着她的,十秒。
像在说:我也在。
林知意翻过手和他掌心相贴。冰凉的、沉静的,但有力的。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轮廓微微收拢,合住了她的指节。两个人肩挨着肩坐在客厅地板上,窗外阳光从玻璃切进来,把她半边身子照得发亮,把他整个人留在暗色里。
"殷昼。"她偏头说。
他偏头"看"她。
"如果有人找到这里来了——"她的拇指轻轻蹭了蹭他手背,"你要站在我旁边。"
殷昼的轮廓静止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他那只手收紧了,把她的手包在掌心,极轻极稳地捏了一下。
他写的字浮在半空,只有五个字:
"一直在你旁边。"
林知意没松手。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攥着影妖的手掌心坐了好久。阳光从她这边慢慢移到他那侧,最后日光倾斜,整间屋子都暗下来。暗色吞没了两个人并排坐着的轮廓。
门外传来细碎又急迫的敲击声,像是什么小东西在用爪子刨门板,伴随着奶乎乎的号叫:"姐姐开门团子害怕外面有坏人——"
林知意和殷昼同时偏头看向门板。
走廊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