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昼浮字:“看你。看地板。从你的角度往上看。”
“所以你现在看见的是我脚踝的位置?”
殷昼写:“你脚踝上面一截。你皮肤很白。”
林知意把平板翻了一面盖在膝盖上。团子趴在茶几底下啃一颗冻梨,从毛里露出两只眼睛偷看她耳廓的颜色,然后又缩回去了。
她坐了一会儿,用笔轻轻敲了一下地板:“你白天能出来三秒了,那你能碰东西吗?”
殷昼的暗色手从影子里伸出来,碰了一下她搭在沙发边的平板外壳。暗色指尖触到平板的一刹那,屏幕亮了。不是解锁——是感应到了触碰亮了一下,又暗了。
“碰到了。”她盯着屏幕说。
殷昼浮字:“三秒内能碰到。三秒后力就断了。”
“那你能不能——用这力,帮我把茶几那头的遥控器拿过来?”
暗色的手从地面浮起来,往茶几方向伸过去。指尖碰到遥控器的时候屏幕亮了第二下,他把遥控器往她这边推了三厘米,然后暗色缩回去了。
“三厘米。”殷昼浮字。
“明天四厘米。”
团子从茶几底下钻出来把遥控器叼起来送到她手边,嘴里的冻梨汁糊了遥控器表面一层。林知意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低头对脚边的暗色说:“你教他别用嘴叼。”
殷昼浮字:“不用教。他嘴里有味。”
团子:“我嘴里凉!冻梨味!香!”
“你昨天啃了冰箱里的冻大蒜。”
团子的毛炸了。他“嗷”了一声冲出门去跑回一楼狂漱口。林知意坐在沙发上听见楼下传来奶音疯狂“呸呸呸”的声音,低头对殷昼笑了一声。
“你逗他干什么。”
殷昼浮字:“他前几天偷吃了你的薯片。”
“你怎么不早说?”
殷昼的字慢悠悠的:“想看你发现薯片少了之后自己猜。”
林知意把平板拿起来继续画。画了两笔,低头看了一眼暗色:“你白天出来三秒的时候,能看见外面的颜色吗?”
殷昼写:“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但能看见你。”
“你看见我什么颜色?”
殷昼写:“暖色。”
林知意把笔放下了。客厅安安静静,窗帘还拉着,玄关灯还开着。团子在楼下疯狂漱口的声音停了,估计是漱完又蹲在了冰柜前面。她靠在沙发靠垫上低头看着脚边那片暗色,殷昼的影子边缘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像在仰头看她。
“殷昼。”
暗色动了动。
“明天四秒的时候,你出来我站到光里试试。”
暗色停住了。浮了一行字:“你会被晒黑。”
“管得真宽。”她低头嘟囔了一句。
殷昼没写。但暗色的边缘从她脚踝旁边绕了一圈,像一只极轻的手腕搭了一下她的脚踝——凉的,但只凉了一秒,第二秒贴着她的皮肤变温了一点点。
她没躲。
窗外天暗下来了。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夕阳从外面涌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暗色贴着那道光带的边缘没往后退。
殷昼浮字:“三秒用了两秒推遥控器,还剩一秒。”
林知意回头:“那刚才那一下呢?”
殷昼浮字:“最后一秒碰了你的脚踝。”
她站在窗边金色的阳光里,低头看着地板上一长条暗色尾端。那一小片刚才碰过她脚踝的暗色边缘微微卷着,像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赤脚踩上去。温的脚心贴上凉的暗色,她没移开。
“明天多一秒。”她说。
暗色从她脚掌下面慢慢往上漫了漫,像把她的脚裹进了一小片柔软的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