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时候拿走影种?”她问。
沈渡摇头。“她需要一样东西才能抽回影种。殷昼本人必须知情且同意——在契约纸面前签字。你那张契约纸如果更新了‘影种返还’条款,她就必须和殷昼同时在场。”
林知意低头看自己的腰侧,殷昼的暗色还贴着她。她松开按住暗色的手,抬头看着沈渡:“你今天是来告诉我这些的。你为什么帮我?”
沈渡把照片塞回口袋。“因为三年前她走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回来取影种,让我拦住她。”他偏过头看着公寓背面那扇201的窗,“我答应过她。”
他说完转身往巷口走了几步,停住,偏头没有转过来:“影种抽回的过程会切开契约眼和影脉之间的联系。你如果提前放开了殷昼的手——你不会受伤。”他迈步走了。
后巷空下来。风把灰尘卷起来又放下。
林知意站在原地没有动。殷昼的暗色还贴在她腰侧,从背后环过来的那一圈没有撤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按过暗色的那只手,掌心残留着殷昼的脉搏频率——比平时快了大约十下每分钟。
“殷昼。”
暗色从她腰侧浮了两个字:“在。”
“你听到沈渡说的话了。季燃要回来取她的影种。取影种的过程会切开你和我的命线。如果我提前松开你——”
殷昼的暗色猛地收紧了。那一圈从腰侧环过来的暗色缩了半寸,力度比任何一次都大——像有人从背后狠狠抱了她一下又松开。然后他浮字:“不放。”
林知意站在后巷晨光里,腰侧那一圈暗色的凉意正在褪去,温度慢慢升上来贴着她的皮肤。她抬手按住了那一圈暗色的边缘,没有推开。
“季燃用影种续了你的影脉。如果她现在把影种抽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覆在暗色边缘,“你的影脉会变成什么样?”
殷昼浮字:“会退回第三次断脉刚断完的状态。”
“左肩全碎。再一次。”
“对。”
林知意的手指收紧了。暗色被她按着但没有缩回去,反而往她掌心底下贴了贴,像一只手掌贴着她的手指盖住了。
“那你——想见她吗?”她问。
殷昼的笔划停了很长时间。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暗色浮了一行字,笔划比任何时候都淡:“她给了影种。她不欠我。我欠她。”
林知意松开了按住暗色边缘的手,转过身,正对着自己影子里浮出来的半截暗色轮廓——殷昼只浮到了胸口的高度,没有脸但轮廓正对着她。她低下头看着那一片暗色的轮廓,沉默了一会儿。
“那明天我去敲201的门。”
殷昼浮字:“她可能不在。”
“她会在的。”林知意往巷口走了两步,停下偏头说了一句:“她照片背面的字写了‘替我还给他’。如果她不想见你,她不会写那个‘还’字。”
殷昼的暗色从她脚底贴着地面延伸出来,在她脚尖前面停住了。像一个人挡在了她前面,但不是拦住她——是在她前面先走了一步。
她抬脚跨过那片暗色继续往前走。身后暗色收回来贴着她的脚跟跟上了。
回到404关上门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殷昼。明天你白天能出来几秒?”
殷昼浮字:“三秒。”
“三秒够了。你出来看着她。”
“你看她?”
“你看着她。”林知意把外套脱下来挂上衣架,“我跟她说话。”
殷昼没有写。但他的暗色从她脚底沿着地板铺开,厚厚实实铺了一整片,边缘抵到了门缝——像把整间屋子的地板都填满了。
林知意站在那片暗色的正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暗色漫到她脚趾尖覆盖了整片脚面。温的。她踩实了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自己的拖鞋摆正。
窗外天完全亮了。201的灯还亮着。冷白的光从门缝底下渗出来,比昨天晚上亮了一点点。
她蹲下去,手指碰了碰地板上那片厚实的暗色,像拍了拍一个人的手背:“明天七点。你在。”
殷昼的暗色从她指尖边缘往上浮了一小截,绕着她无名指根缠了一圈又松开了。凉的,然后变温。
像在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