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棉布上,穿着深灰色外套,整张脸完整地朝着林知意的方向。他的左手从袖口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开。同一瞬间他的右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掌并排摊在她面前。像在说:两只手都回来了,你选哪一只。林知意把两只手同时放进了他的两片掌心里。暗色五指同时收拢,左手和右手一起握住了她的手。温的。
她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被他的两只手握着。团子蹲在茶几底下仰头看着这一幕,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板。窗外天光大亮,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动,阳光铺满了客厅大半地面。殷昼的整张脸在光照里泛着温润的暗色光泽,两眼的暖色光点同时望向她。他们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四只手。“殷昼。”
他的两片手掌同时轻轻握了一下作为回应。
“你现在能说话了。”
她感觉到左手的掌心底下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温度变化——像有什么声音在他身体内部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来。他整张脸微微朝她的方向倾了倾,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空气里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是他的嘴唇合拢又张开,像是在试着发第一个音。她看着他的嘴唇动了第三次:“知……”气声,极轻,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意。”第二个音连上了,从气声里挤出来一点实质的震动。
林知意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两只手被他的两只手握着,他的嘴唇在第六天清晨对着她第一次发出了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用所有力气只够发出两个音,但“知意”两个字完整地落进了她耳朵里。
他看着她,嘴唇没有再动。但整张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柔和了一整圈,像把那个名字含在嘴里又咽回去了。
她蹲下去。蹲到他面前,和他平视。他的左眼和右眼同时望着她,暖色光点稳定地亮着。“你叫的是我的名字。”她说。他的嘴唇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完整的一个微笑。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她伸手把外套领口轻轻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布料从她指间滑过去。“明天你什么都回来了。”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半个音阶:“你在。”
她蹲在原地和他的整张脸对视着。阳光从窗外铺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