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上马后,连翘和赵焕在梅园转悠了起来。
前两天京中刚下过雪,即便园子里有下人打理过,梅树最顶上的梅花,还留有残雪,二人手一伸,便能碰到。
赵焕道:“腊月、梅上的雪最好,取干净的陶瓮,将梅花上的腊雪封存起来,日后用来煎茶也别有一番滋味。”
连翘问:“你喝过?”
赵焕摇了摇头。
连翘道:“取雪还挺有意思的,煎茶就算了,还是井水好,更方便。”
再者现在又不是腊月。
赵焕一直知道连翘不是个会吟风弄月的,跟她讲不了诗,谈不了曲。
还好,他也比较务实。
比起这些,他还不如想想怎么在弱冠后亲政,他母亲是太后,这很好,但这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好歹他是皇帝,得母后言传身教,怎么说,都该比徐家人和母后的关系更近,但事实却正相反,母后更倚重她的子侄。
有意捧徐家子弟与他相争。
他父皇只有两个皇子,赵焕没经历过夺嫡,如今在徐家子身上却体会到了。
赵焕沉吟道:“是,雪水未必比井水好用。”
朝臣也是,会作诗的,名气大的,却不如干实事的好用。
连翘哪能想到她随口一说,会让赵焕想这么多。
她环顾四周,心道这里的景色的真好,怪不得华阴大长公主会在这里设宴。
过了许久,二人回到亭子里,准备开始吃暖锅。
这时,连翘发现不远处的积雪里,好像倒着一个小孩子,约莫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她起身,边走边道:“那里有个孩子,可能是迷路了,我去看看。”
连翘走过去,才看清这是个穿着富贵的女童,身影有些熟悉。
小女孩发觉周围来人了,不再直挺挺倒着,反而自己爬了起来。
脸庞因接触了雪,又冷又红的。
四目相对,连翘发现小女孩冷静得可怕,眼神木楞楞的,和她装傻时很像。
连翘摸了摸鼻子,问:“你从东园来的?你的丫鬟呢?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我找人将你送回去。”
“东园要是丢了个小宾客,该闹翻天了。”
小女孩道:“我叫荣筠竹,你的身份是不是很高?”
连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原来她是六姑娘。
荣府的六姑娘体弱,去哪儿都是由奶母抱着,她又怕被风吹,故而挡得严严实实的。
连翘与荣筠竹有过几面之缘,但都没看清荣筠竹的长相。
如今认出来,她才发现荣筠竹一些地方很像荣筠蜜和荣筠松。
连翘将荣筠竹带到了亭子里,对赵焕道:“这是荣府六姑娘,误走到了这里,二夫人那里恐怕急疯了,赶紧找人给二夫人递个信吧。”
赵焕应下,宝玑不等吩咐便去办了。
荣筠竹看了看连翘,又看向赵焕:“他们都听你的,那荣府呢?”
她人是小,但也明白,有人生来就是尊贵,可以颐指气使所有人。
赵焕看了连翘一眼,疑惑道:“也听。”
连翘将温度适宜的手炉放在了荣筠竹手里,她牵着荣筠竹过来,荣筠竹的手怎么也暖不热。
想来体弱是真的,并非误传。
荣筠竹闻言,没忍住上前一步,激动道:“那你可以命令我娘,让她抱着我睡吗?”
“我有很多东西,都可以给你。”
连翘好似有点明白了,荣筠竹缺爱。
她想被大夫人搂着,抱着,闻大夫人身上的气息。
连翘深有同感,她小时候看后娘抱她自己的孩子,心里是说不出的羡慕,而她,连生母的坟在哪儿都不知道。
有娘抱和没娘抱是完全不一样的。
光是想想就能想到那个怀抱有多温暖。
荣筠竹的娘还在,她渴盼,便也去争取。
原书里说荣筠竹爱看书,连翘现在好像有点读懂了,看书不会让人多想。
连翘眨了眨眼,听赵焕说:“好,今天我就会登门,让你母亲听你的。”
荣筠竹兴奋得脸都红了。
赵焕又让一个年长的侍女将荣筠竹带到两个园子间相通的垂花门那里,等着荣府的人来将荣筠竹领走。
余光见荣筠竹走远了,赵焕张开双臂,对连翘道:“抱一个。”
连翘问:“你想你娘了?”
赵焕:“……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连翘心想,他们还小,抱一抱算什么越界?
她沉下心,把赵焕当成了她那也许是弱柳扶风的娘。
——赵焕的冬衣不厚,他又偏瘦,骨头硌人,实在称不上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