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思缜密,抢走了剑,庄奉卿说不得又会抢回来,不如直接将人杀了,以绝后患。”段从流道。
“依我看,本来也有冲着庄大哥来的意思。”段清浪补充道。
“段从流,你俩是除了他俩以外唯二见过那伙人的人,依你看,他们是谁?”逍鹤山人问道。
段从流沉声道:“显然不是江湖中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武器也不是寻常门派所有。而且,我们还见到一个戴着铜面具的人。”说着,抬眼瞧逍鹤山人。
逍鹤山人果真眉头一皱:“戴着铜面具的人?莫非是宫中专侍圣上的金执卫?”逍鹤山人吐出一口气,“难怪下手这么凶狠。”
乌藻月问道:“就是传说中的大内高手么?”
逍鹤山人点点头。
段从流叹了口气道:“此前我还拜托奉卿,同他说,若是最后事情走到朝廷与武林反目的地步,请他看在往日武大侠的情面上去与圣上一叙,目前看来,圣上才是那个不想见他的人。”
“这也说明,朝廷本次是铁了心要整顿武林了,我们此前所为,不过蚍蜉撼树。”段清浪道。
几人交换眼色,又陷入沉默。
牧松之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坐在床边,握着庄奉卿的手仔细看。
庄奉卿的手掌宽厚,还有一层薄茧,与他手指交扣时十分温暖。哪里是他的生命线呢?牧松之不太会看手相,描摹了一会儿,心想,不管了,最长的那一条肯定就是。
过一会儿,段从流又道:“早知如此,倒不如不还这剑,伤成这样,我看他实在可怜。”
乌藻月摇头道:“既然这是庄大哥和牧松之拼了命也要做的事,那不管结果如何,我想他们心里有数。”
段从流道:“话虽如此,我这也是担忧他。”
乌藻月道:“嗯,不要笑话他们就好了,我说要找榜丢,他们也没有笑话我。”
“我想我爹并不是要笑话他,只是感到无奈罢了。”段清浪道。
“当真没有办法了?”逍鹤山人道,“我可不想坐以待毙,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乌藻月,昨夜你在明月山庄,有探听到什么?”
乌藻月摇摇头:“其实从傍晚起,山庄就关门了,不许人员进出,说是巫走歌郎中来此过夜,要保护好他。半夜的时候,我有隐约听见一点声响,虽然心里疑惑,但山庄有禁令,最后就没有出去,谁知道居然是这样的事。”
“看来苏侯春早就知道会有此埋伏。”逍鹤山人冷哼一声,“他与巫走歌乃至朝廷果然是一伙儿的。”
另三人点点头,而后,段清浪道:“所以我们讨论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已经知道的结果?”
几人哑口无言。
不多时,逍鹤山人怒而拍桌道:“管他的,如果最后要让朝廷接管武林,我就冲上去大喊一声我不同意,然后拔腿就跑。”
她这么一说,叫众人忍不住发笑,气氛松了一点,乌藻月道:“我倒是不知是好是坏,不过我确实不会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不错,真当我怕了他不成,这武林又不是议事堂的武林,也不是苏侯春的武林,是我们所有人的武林,至少,我不同意。”段从流大手一挥道。
“已经到最后表态的地步了吗?”段清浪脸色为难道,“庄大哥不是贸然行事的人,会不会,他留有什么后手?”
几人闻言,目光一齐投向床上的庄奉卿与床边的牧松之。
牧松之终于回过头来,朝几人道:“这是哥哥的秘密,我也不知道。”
段清浪轻快道:“既然有秘密,说明确实有安排,我相信庄大哥。”
“不错,最重要的是他快点醒过来。”段从流道,“山人,此事就拜托你了。”
逍鹤山人摆摆手:“我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几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来,最后只得散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日头也慢慢西坠,牧松之打了点水,给庄奉卿润润嘴唇。他的脸色还是十分苍白,呼吸浅得几不可闻,牧松之每过一会儿就俯身听他的心跳,确定他还活着,便会安心些。
从昨夜到今日,牧松之漫无边际地想了很多很多事,想到最后,又有点想家了,可是如果给师父写信的话,又能说什么呢?好像又不知从何说起。
以前师父师母坐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也是这样的心情么?他晕过去时,庄奉卿抱着他,所想的和他现在所想的也是一样的么?
牧松之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有点坏,当然,现在庄奉卿对他也有点坏,互相抵消,以后都不可以对彼此这么坏了,让人担心,就是最坏的事。牧松之又贴近他胸膛,听那昭示着庄奉卿生命的声音。
正这时,门内又进来一个人,牧松之以为是那几个人去而复返,抬头却发现是顾纯念。
“顾姐姐?”牧松之又惊讶又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又怎么会来?”
顾纯念放下手中的食盒,拿出里头热腾腾的饭菜,还有几个月饼。
“今天是中秋节啊。”
牧松之一怔,对啊,今日是中秋,是大家团圆的日子。往外头望去,天光还微亮着,看不到那轮明月。再看看床上的庄奉卿,不由得鼻子泛酸。
“我想找你一起吃饭,结果宅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问了那兄弟俩,他们说你们在这儿。”顾纯念道。
“他们还没走么?”牧松之问道。
“他们啊,”顾纯念轻哼道,“说庄奉卿交代的事还没做好,眼下可还走不了,不过放心,他们不住我那儿了,苏侯春不会盯着我了。”
“哥哥交代的事?”牧松之瞄一眼庄奉卿,皱眉道,“交代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看,他早就有预料,所以不会死的。”顾纯念把菜品都摆好,抬着下巴道,“不过呢,他叫你这么担心,实在可恨,要是再来一次,你别忍着,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牧松之忍不住噗呲一笑,顾纯念也笑了:“好点了?那就吃吧。”
牧松之嗯一声,咬一口顾纯念带来的月饼,惊喜道:“是家里的梅干月饼!”
“好吃吧?我自己做的。”顾纯念得意道。
牧松之点头,继续慢慢地啃月饼,屋内屋外都很安静,顾纯念也不催,只静静看着他。
啃着啃着,牧松之眼前一模糊,眼泪掉下来,他抹了一把,泪水还是继续涌出眼眶。
“真好吃,要是庄奉卿也能吃上就好了,这是家里的月饼呢。”
顾纯念一顿,起身走到他面前,牧松之埋首顾纯念怀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