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了四书五经,还要她学诸子百家,然后更是诗词歌赋无所不学,似乎目的也只是逢年过节寻亲走访时,显一手。
林非鱼委屈,觉得没必要,每当这时候林郡望都会用一种志得意满的神情告诉她,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她走的是一条女子里的状元路。
她问,那她可以做官吗?
林郡望摇头,说但她可以嫁个好人家,挣个诰命。
每当这时,林非鱼就会撇撇嘴。
“那我以后经常来带你踢蹴鞠,好不好?”
林非鱼抿唇,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上次这次,都是难得的日子才能出来,她无法保证之后还有时间。
“你不愿意吗?不喜欢蹴鞠吗?”
林非鱼忽然有些生气,别过头去:“不喜欢。”
少年一愣,慢吞吞哦了一声,亦然有些失落。
林非鱼站起身来,看着已经渐晚的天色:“……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回去。”
她拆了衣袖裤腿上的麻绳,丝绸衣裳被勒出丑陋的褶皱,一跺脚跑走了。
那日,她走了很久很久才找到林府。
少年也陪着她,走了很久很久。
看着林府门口亮堂堂的灯笼,少年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忽然躁得慌。
原来她是林家的小姐。
心里的雀跃霎时间被一盆水浇灭,他窘迫地抓紧了自己衣角,转身离去。
*
黄龄家被降职了,由司天监少监降为司天监冬官正。
这个惩罚不算小,给黄龄打板子还是禁闭到底都只是小打小闹,可给黄家降级整整一级,元气大伤,从此怕是难以掀起风浪了。
林非鱼得知这个消息时,是第二日的午后。
午后落了雨,雨丝细细打下来,给燥热的夏日带了一丝清凉,但与此同时,水汽升腾,又有几分闷了。
林非鱼开了门,支起了窗。
她的窗恰好对着爬山廊,可以望见池塘水面被丝丝缕缕的雨丝荡起,翻涌出一池白浪。
而空无一人的廊桥上,一人执伞,翩然而过。
这些日子里,林郡望修书提醒于她,她亦然忌惮旁人,与阮栖风无半分接触。
如今遥遥相对,竟是相顾无言。
她发丝垂在鬓间,眼神微动。
廊桥上,他一身蓝衫,长发高束,果然面色煞白,憔悴地好像大病初愈。
林非鱼忍不住去想,这些日子,他会像往日一样胃痛吗?还会在夜里一人饮酒吗?
一切的一切,都藏在她的眼神、微蹙的眉间。
阮栖风清淡一笑,微微侧头,随后便别过了脸去,匆匆而去。
他蓝衣翩跹,衣摆上不染半点雨水,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是啊,他如今只是教习司的授课之师。
而她只是一个需要和他避嫌的闺秀。
她的心情宛若雨幕里的潮湿,渐渐沉闷起来。她忍不住去想,那些尚在林府的日子。
那时,她无需避嫌,无需遮遮掩掩,可以深夜潜入,逼着喂他饮酒,和他厮混,被他迷离中掺杂着真情的目光注视着……
她闭上眼。
她觉得自己病了,不然为什么自己脑子里都是他,酸甜苦辣,尝了个遍。
“阮道长,请留步。”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支起的窗前,薄姝喘着气快步上前,在阮栖风面前站定。
薄姝手里执着一卷书,面上带着些羞红。
分明是来找阮栖风的,却又不肯看他,只将眼神侧向爬山廊的墙壁。
细细雨丝,将阮栖风的侧脸勾画得愈发清隽郎逸,他站定:“薄小姐,怎么了?”
薄姝:“道长课上说的……”
林非鱼只觉得一股酸涩自心头涌上,涌得她心烦意乱、想要立刻转身离开。
薄姝轻软的声音,好似一柄钝刀,一点点凌迟着她,钝得她又痛又折磨。
为什么啊。
阮栖风不是她的吗?
可为什么薄姝可以光明正大和他说话,问他问题,可她却不行?
“因为……”
他清朗的声音宛若碎玉,在雨幕里更显温润,好似摇曳的翠竹,又如万壑松风。
“薄小姐,我说清楚了吗?”
薄姝红着脸点头。
阮栖风礼貌一笑,要转身而去,却又闻薄姝慢慢道:
“道长……你先前说,你在青城山上修行吗?那里美吗?”
阮栖风半侧着身,面朝着林非鱼的方向,眼神遥遥投过来,温柔清亮:
“嗯……很美。有猿猴、有野鸡、也有大雁……还有金鱼,各式各样的,都有。”
林非鱼的心忽得快了,担心薄姝也看过来,立刻将窗子关上。
她的心跳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