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回:“母妃您放心,如若儿臣让晏辰玩物丧志,从此不问诗书,倒不失是一种好法子,不是吗?”
贵妃摇扇的手略顿了下:“你确定?那晏辰自小到大头悬梁锥刺股地读书,刻苦习惯已经养成,你如何轻易改得?别届时影响回儿你的学问,岂不是得不偿失?”
晏回本就生得极为俊逸,如今更是因为自信而微微眯起双眸,唇角勾出胜券在握的笑意:
“母妃,他再如何有本事,到底缺了我三岁,放心,论手段,他给我提鞋都不配。”
*
教习司。
今日已是阮栖风与她生气闹别扭的第二日了,她因着心中有气,也未曾主动做什么。
一时想起前些日子晚上她和他分明还相拥亲吻,结果第二日就给她脸色看。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她自小就千娇万宠,是整个林家王家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这种气?
《道德经》课后,阮栖风敛了神色,直奔三清殿而去。
林非鱼冷冷一笑,呵,早着回去跪下呢,这学堂里是一刻也不愿多待,觉得晦气。
她也懒得计较,于是直接起身准备回住处,结果却听见一阵泼水声,还有一个声音慌忙出声。
她皱着眉,走出学堂来到廊道上。
竟是黄铃的侍女,手上拿着个盆,而阮栖风赫然站在人群前,浑身湿透,水沾湿了他的长发,顺着下巴一滴滴落下,滴在地板上。
“抱歉啊阮道长,我侍女想要给我倒掉洗衣的脏水,走到您身侧的时候,不小心手滑了。”
这番理由简直就是极为拙劣,但却因此更加显得轻贱阮栖风。
黄铃虽然是对着阮栖风说,可是视线却是极为怨毒地落在了林非鱼身上。
林非鱼毫不躲闪对视回去,丝毫没有任何胆怯畏缩。
哦,是来报复的。因为不敢对林家出手,所以对阮栖风出手?
黄铃继续道:“啊呀,阮道长是不是马上就要去三清殿下跪了?那该怎么办呢?贵妃娘娘说的可是授完课立刻前去啊,难道……要湿着身子跪啊?”
阮栖风面容沉静,垂眸看着自己一身湿透的衣裳,并未恼怒,只是默默转了身欲走。
薄姝刚刚出学堂,就见到如此一幕,她忍不住后退一步,面上尽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黄铃:“怎么了,薄小姐,莫非你是对阮道长抱不平?”
薄姝深呼吸:“黄铃!你的侍女做了此等事,你竟然毫无歉疚,这难道是尊师重道吗?!”
黄铃立刻接道:“尊师重道?!他配吗?!”
阮栖风脚步倏然一顿,他伫在原地,闭上双眼。
黄铃唇角讥讽走上前去,绕着阮栖风而行:
“尊师重道奉的是孔圣人!是千代万代之师!而不是一个满嘴黑白阴阳,扯着个青城山就侃侃而谈的道士!历朝历代以来几千年来,科举哪一次考的是《道德经》?!哪一次论得到一个道士对着天下之事评头论足?”
“他阮栖风,无甚功名在身,本来就是仰仗圣上之光才有幸来到教习司授《道德经》,却屡次以那些浅薄、难登大雅之堂的乡野之事拿到教习司说,这难道不是懈怠,借着圣上而彩衣娱众?!”
阮栖风没有回头,只是身形僵着。
众人死一般的寂静。
林非鱼看着他的背影,无端心中生出几分痛苦,她比谁都知道阮栖风一路走来的不易。
他自小身世悲戚,无父无母,更是被人追杀满身伤痕,如今好不容易才到了林府,她刚刚承诺过要好好对他——
她不允许有旁人如此折辱于他。
他纵使和自己有矛盾又如何?那也是她和阮栖风之间的事情,但对外,她不允许有任何人折辱他。
林非鱼步履疾疾,走路带风,三两步来到黄铃面前,一只手扯住了黄铃的胳膊,另一只手用了浑身力气,直接带风的一掌落下!
啪!这一下的响声清脆利落。
黄铃的身子生生被打歪了,但因为林非鱼抓着她的胳膊,所以未曾卸掉半分的力。
肉眼可见,黄铃的脸颊迅速肿了起来,甚至嘴角还破了皮。
林非鱼面无表情,双眸微微睁大,瞳孔中一片漆黑,见不到任何色彩光华,让黄铃觉得如坠冰窟,恐惧到周身一抖。
“教习是圣上所设,授课内容与人选亦然是圣上敲定,黄小姐公然侮辱教习之师,此为一罪。”
话音刚落,另一巴掌落了下来!
“黄小姐手里没有证据,公然污蔑我与阮道长,圣上裁定后并无其实,此为罪二。”
黄铃睁大了眼睛,咬牙目眦欲裂看向林非鱼,却被她一字一句的神情震得失声。
很快,又一巴掌落了下来!
“你污蔑而为黄家降罪,你心有不满公然报复,扰乱教习秩序,违背皇上贵妃之苦心孤诣,此为罪三!”
话音落下,在场诸位无不目瞪口呆。
昔日里言笑晏晏的第一闺秀,林非鱼竟然打了人!还是打了三巴掌!
黄铃浑身颤抖:“林非鱼!我父亲因你这个贱人而被贬,你这恶人却敢打我!我再怎么样也是黄家千金,同为千金,你凭什么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