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岂不是公然违背皇命吗?躲避选秀?
她现在本来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更是不敢随意行动。
林非鱼:“暂且静观其变,教习尚未结束,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王朝云点点头,有些犹豫道:“你觉得表哥怎么样?”
这句话,几乎就是明示了。
林非鱼闭上眼睛,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了,如若能取来喜丹解药……
那么相较于一开始就逼着她骗她的裴昭,她的确更愿意选择王佑之。
但,如若沦到了这步,那她一直以来都在挣扎什么呢?
心头隐隐跳着,一个隐秘而不应该出现的念头浮现。
阮栖风。
但绝无可能。
无权无势的一个道士,纵使因为师门身边有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也并算不得什么奇事,但这绝对不意味着他有能力和京城波谲云诡的势力扳手腕。
她不信。
微微一叹气,心头掠过一丝痛苦。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昨晚后,她似乎心里对阮栖风多了一些……依赖。
这是很危险的、也是很不应该的。
她自知现在形势紧急,不容她肆意妄为。可是或许正是因为喜丹、选秀……桩桩件件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才更想脱离秩序,好好放纵。
王朝云继续道:“表哥如今中了状元,想必前途无量。你们二人又是表亲,自小有感情亦然是顺理成章……”
林非鱼:“即便我愿意,表哥未必愿意,他有大好前程,不必耗在我身上。”
“我愿意。”一道声音,自门外传来。
林非鱼抿唇,心头不耐又浮出来。
“表哥,如今多少眼睛对我虎视眈眈,你若同我绑在一起必然登上风口浪尖。如若表哥真的想要帮我,那就与我撇了个干净,能保一人是一人。”
语句里尽是利弊权衡,尽是功利,没有半分温度色彩。
就好似随手被她塞进轿子抽屉的那只草蟋蟀,变黄变脆,甚至不敢触碰一下,生怕会因此折断它。
王佑之闭上眼睛。
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相较于那个一穷二白的道士,输在哪里。
今早见到她脖颈上红痕,隐隐怪异的动作牵动着下身,无意中蹙起的眉,心头翻涌的酸涩和醋意几乎让他想要当场就提刀杀了那个阮栖风。
满嘴谎言、身世混沌不明,偏偏敢站出来和他叫板。
阮栖风可知,他身后站着的是王家,百年世家!
而他穿着的是御赐红袍,他的父亲如今镇守边疆,军功连连!
就这样的卑贱之人,竟然胆敢……
王佑之压下心头情绪,噙起笑意:“好,那我努力做表妹的靠山。”
王朝云有些忧愁地看着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昨日分明还好好的,如今这又是怎么了?
*
昨夜。
裴昭眼看着二人离去,闷哼一声拔出了簪子,看着那缀玉流苏簪子上尚存血丝,苦笑着用自己的衣服将其擦干净。
随后,将其放入胸口。
他努力着直起身子,向外走去。
如今她必定是厌极了他……
林府的每一处外墙他都无比熟悉,因此很快也找到了小门,如今正是她和表哥母亲团聚之时,他只需要默默离开即可。
却在小门处,看见一人翩然从马车上下来。
裴昭一怔,看着那人明明如月、一身仙风道骨,端得是雅仪风姿。
阮栖风身后是一辆极为不起眼的马车,可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想起那些史书里的名士,风流蕴藉。
阮栖风瞥了一眼他胸口的鲜红,扬唇:“好巧,裴公子。”
他心中突突直跳,忽然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
难怪,难怪林非鱼屡次三番给阮栖风好脸色。
裴昭嘴角微扯:“阮道长此刻不应该在教习司吗?为什么在林府?”
阮栖风展开手中玉扇,笑吟吟看向他:
“那我是不是该先问一句,为什么裴公子在这里?”
裴昭看着那副主人翁的模样,恨不能当场撕了阮栖风。
裴昭:“不过是个道士,摆出这幅姿态来,真以为能站在她身旁吗?阮栖风,你配吗。”
阮栖风眸色清淡,逐渐敛了笑意:
“我不配,裴公子配,所以现在灰溜溜从这里出来,怕是见了状元郎荣光,自惭形秽了?”
裴昭嗤笑:“我再怎么不配,到底也能光明正大站在非鱼身旁,你呢,像阴沟里的老鼠缩着一辈子?”
阮栖风唇角扬起淡淡笑意:“可是裴公子,非鱼最恨有人强迫于她,你虽光明正大,可你的光明正大带着血、带着强迫,你觉得非鱼会想要吗?”
裴昭只觉得伤口抽得疼。
眼前再度浮现出林非鱼的面容,嬉笑怒骂,皆是鲜活纷呈。
他这样做,不对吗?
如果真的不对,那又该如何?该如何补救?
阮栖风:“裴公子先去包扎吧,不然恐怕要留下疤了。”
裴昭:“留了疤,也是她给的。”
裴昭扭头而去,余下阮栖风若有所思看着裴昭离去的身影。
是啊。
留了疤,也是她给的……
阮栖风垂眸,踏入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