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五脏六腑,好像被刀搅动一般的痛。
一直疼、一直疼,疼到无法思考……
他指尖发冷,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尽数倒入口中,让药效尽快发作。
闭上眼睛,宛若一只溺水的鱼。
眼睛再度失焦,意识越来越沉……
*
他懵懵懂懂,自小就被母亲丢下,辗转在好多好多个家里。
起初,他还会努力和家中的孩子或是养父养母相处,可是无一例外的几个月后又会被带到下一家。
有的家里,会对他很好,吃喝都会让他先来,只是总是眼中含着些胆怯畏惧。
有的家里,又视他为蔽履,给一口饭菜就不错了,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直到他被送到了青城山上。
云一道人站在山下,让他爬上青城山。
他又饿又瘦,爬不动。
力竭到头脑昏花,他向云一道人伸出手。
云一:“爬,你今日若是爬不上山,你就死在这山路上,贫道不收无用之人。”
他双目无神:“为什么要爬上去,爬上去了,这一次又能呆多久?我要去哪里?我以后又要做什么?”
云一静默后缓缓道:“爬上去后,贫道许你不再送人。至于你要做的,你不想为了你的生父报仇吗?不想再见到你的母亲吗?”
他呆住了。
“我母亲没死?”
云一:“没死。”
“那为什么不带走我,为什么要让我受这些折磨?她不要我了吗?”
云一:“你的母亲被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掳走,如若不是爱你亲你,又怎么会苦心孤诣让你活到今日。”
他浑身颤抖起来,泪珠一颗颗滚下: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要受这些苦楚?我想死,我想死……”
话毕,他看了眼身后。
云雾缥缈,深不见底。
云一:“要现在跳下去吗?你现在跳,贫道给你收尸。”
“……如果不跳呢。”
云一:“爬上青城山,贫道会收你为徒,教你百般武艺,直到你学成下山,亲自手刃杀父仇人的时候。”
他犹疑:“可是,真的有意义吗?”
云一:“你若现在跳下去,你就止步于此。如若不跳下去,那就有一搏的机会。”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他爬了一夜。
手指被磨破了,留下道道血痕,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清晨的青城山,万类竞自由,阳光明媚到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阮栖风跪在青城山的石阶上,天还没亮。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角,膝盖磨破了,他不吭声。云一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看了很久。
“你原来叫什么?”
他摇头,母亲走得太早,他早忘了。
云一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山间的雾气。风从谷底吹上来,穿过松林,簌簌有声。
“以后,你叫栖风。”
云一伸手,拉起跪在地上的少年:
“风虽无根,但山可栖。”
*
翌日。
一早皇后娘娘便说,偶然进宫,可以让几个宫女领着她前去宫里的太液池逛逛,那里人少,最适合散心。
林非鱼一想也是,的确有几分兴致,便请几个大宫女伴着拨云领着她前去。
太液池畔,正值盛夏,池中荷花盛开,粉白相接,连成一片。荷叶田田,碧绿如盖,几滴水珠在叶心滚来滚去,被阳光照得透亮。
岸边垂柳依依,蝉声此起彼伏,反倒衬得池畔愈发幽静。
宫女替她讲着这太液池的故事,林非鱼听得入迷,不察身旁走来一人。
“林小姐。”
她回头,竟是二皇子晏回。
“二皇子。”她规矩行礼。
晏回:“不必多礼,既然在这里巧遇,不如同游太液池?”
少年的面上显露出几分红晕,夏日的阳光明媚到毒辣,照在他精心穿着的一身上,折射出丝锻的光泽。
一身骨缥色圆领袍愈发衬得他气度不凡,腰间系着一根金镶玉腰带,端得是精神奕奕。
晏回看了一眼宫女,也并不避讳,只是走到了她身旁,但到底也隔着些距离。
林非鱼原本有些不快,可看着他自己越走越远,结果耳尖越来越红,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二皇子,你再往边上走要掉到太液池里了。”
晏回猛然回过身来,然后往里走了几步。
“嗯……我,我先前没怎么和小姐同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让你看笑话了。”
林非鱼:“怎会,本就是巧遇,随便逛逛罢了,反倒是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呢,第一次来太液池呢。”
晏回闻言抿唇:“那,太液池后有一处惜春园,你想不想要过去看看?据说那里因为气温,花的时令还在春日。”
林非鱼摇了摇团扇。
平心而论,不想去。
但是现在还要利用二皇子,所以还是去一下。
她笑着点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