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差事并不轻松。和他们合作的这家国外公司虽然规模不算顶尖,但在厨房全屋定制设备这块却很有想法,也是现阶段唯一愿意尝试他们智能家居方案的公司。
因为公司规模没到那种大鳄级别,很多事都得老板亲力亲为。
谢凛又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不仅要在会议室里跟合作方唇枪舌剑,还要带着靳容满城地跑旗舰店和展馆,看那些智能芯片嵌入厨房家居后,实地的销售情况,普通消费者的使用反馈。
用他的话说,长线合作,必须互相了解透彻,方便接下来芯片的改版升级。
靳容倒是不反感这种奔波。
甚至,他乐在其中。
作为一个以前不能完全算人类的书虫,这个世界算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当人。
因为操作还不熟悉,他并没有在主角团出生那几年胎穿降落,而是在剧情开始的前几年才进入这个世界。
这具身体在这之前就是个根据设定生成的木偶,按照设定好的人物性格快进着前情提要,直到他进入这个世界,在这个躯壳里注入灵魂,真正开始体验“人”的日子,“靳容”才能称之为他。
所以,他对人类搞出来的这些创意和设计,有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
人类真的很奇妙。明明氛围这种玄乎的东西,居然能靠人为的设计手段打造出来,甚至能给人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
比如现在。
从对方公司出来,已经是晚上。冬末初春的傍晚带着点凉意。按照回酒店的最短路线,他们早该回到休息了。但靳容偏不。
“走这边。”靳容指了指前面那个路口,一条和酒店方向截然相反的路。
谢凛站在他身边,看了眼手机里的时间表,习惯性地想说“直接回酒店复盘”,但对上靳容那双亮晶晶的、写满期待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
他看了一眼时间表,又看了一眼靳容那副“我不走这边我就不走不动路”的架势,叹了口气:“走吧。”
见谢凛动身,靳容才笑着往前走,“我查过了,这边的城市公园有获奖的景观设计,绕路过去也就多走二十分钟,不耽误你晚上继续批工作邮件,看看植物还能帮眼睛放松呢。”
谢凛无奈地跟了上去。作为朋友,他其实还在摸索和靳容相处的边界。
孤儿出身的他,人生的前二十四年都被生存、奖学金、创业填满,后来又早早结了婚,跳进了另一个逼仄的社交圈。他身边有敬畏他的下属,有轻视他的岳家,唯独没有什么同龄的、可以平等相处的“朋友”。
谢凛其实是个没什么生活概念的人。如果没人提醒,他能从早干到晚再干到早。但偏偏靳容在他身边,他也就被这种轻快随性的节奏带着,笨拙地学起了“生活”。
走进那座城市公园时,谢凛终于明白靳容为什么非要绕路了。
这不像是一个常规的市政绿化带,反而更像是一个超脱现实的童话迷宫。
大片大面积的绿色,但绝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草坪。大量体型差异极大的树木被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有些大得离谱,有些又小巧得像盆栽。道路是流动性的曲线,弯弯绕绕,走在里面,就像是误入了童话世界,或者某个超脱现实的幻境。
在初春傍晚的光线里,这里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类似《花园宝宝》里布景般的奇幻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某种小生灵从巨大的树根后探出头来。
靳容走在前面,步伐轻快,眼神里满是那种新奇的探究。
他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敏锐地感知到那些通过光影、植被和空间布局传达出的心理暗示。
安宁与奇幻的氛围,居然是可以被人为捏造出来的。人类的创造力,总是能给他这种非人类带来点新鲜震撼。
谢凛跟在他身后,视线从那些奇形怪状的树木上扫过,最后落在靳容的背影上。这个合伙人,或者说这个朋友,有时候真的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谢凛身边其实没什么真正的朋友。孤儿出身,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挤进那个阶层圈子,周围更多的是嫉妒和偏见。再加上他英年早婚,有位下嫁给他的白富美Omega,于是那些豪门看他的眼神,更是透着一股子让人厌恶的轻蔑。
但靳容不一样。
在谢凛眼里,靳容是个投资眼光不错的富家少爷,但身上却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恶俗习气。不泡吧,不炫富,私生活干净得像个普通社畜。要知道,像他这种又帅又有钱的年轻Alpha,在这个社会上通常是不缺伴侣的,不管是长期还是短期。
谢凛见过太多有点钱就私生活混乱的Alpha,在那个充满铜臭味和偏见的圈子里待久了,谢凛对豪门子弟向来没什么好感,但靳容不同,靳容对这些逢场作戏毫无兴趣。
他只喜欢存在设计感,艺术感的事物,就像今天,一个成年人居然会对一个公园表现出那么真实的惊喜。
所以难得的,他们三观契合。在这个人面前,谢凛不需要竖起防御的刺,于是他可以容忍他每天下班后偶尔毫无效率的“绕路”。
谢凛觉得,靳容身上有一种很纯真的童趣。这种特质在谢凛被现实磨砺得冰冷的世界观里,显得格外珍贵。
作为合伙人,他欣赏靳容的眼光;作为朋友,他同样欣赏靳容这个人本身的性格,他珍惜他的存在。哪怕这只是谢凛为数不多的、笨拙的社交体验。